《天顺日录》 (明)李贤 撰
天顺日录 (明)李贤 撰
李贤
正统十四年间 上在位未尝有失德事当时王振擅权致有土木之变 上既回銮入南城天下人心慕向不衰及景泰淫荡无度臣民失望一闻 上皇复位无不欢忻鼓舞及石亨张軏辈窃弄威权人又失望有御史自河间来者言石亨家人霸占民田 上谓贤与徐有祯曰御史敢言如此实为难得亨辈遂谓贤与有祯主使不然御史安敢如此遂於 上前欣其迎 驾夺门之功且言贤等欲排陷之悲哭不巳 上不得巳依其所言召言官劾贤与有祯下之狱是时士大夫莫不惊惧方喜 上嘉御史敢言以为 朝廷清正不料如此是日忽雷雹大作大风拔木承天门灾京师震恐翌日即将贤等降除参政等官人以为感召天变如此其速亨辈之家大木俱折冰雹尤甚皆恐惧不安遂有此处置不然贤等安得即出 上亦心知此辈之非但以初复位亨等又自以为功日在左右前後只得循从越二日 上曰近日主张行事皆是徐有祯一人李贤在朕前未尝有妄言今与有祯同责於心不堪即召吏部尚书王翱曰李贤不可放去还欲用之遂转吏部左侍郎上之复位天下人心无不欢戴若无亨辈搅扰左右前後皆得正人辅导行事三代可复不幸而遇亨辈谗言一人未能遽解数年之久言路犹塞所谓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可不戒哉
上留贤为吏部左侍郎时石亨闻之愕然而怒然无可奈何及见贤忸怩有恶色巳而反加亲厚且以酒杯接殷勤之欢或有宣召同事喜见於面若独召贤心便生疑惟恐毁其短久之见贤推诚无伪方不介怀但数日不蒙宣召心便不安必假以事而进出则张大其言及宠恩所加使人畏其势而羡其荣然所言大抵私情十常八九在朝文武之士疏者虽正以为邪其趋媚亲附者虽邪以为正原其所存不知天理为何物惟利是尚欲其不败难矣
天顺改元复位之初学士陈循辈斥去惟徐有祯等三人众论谓贤宜入阁石亨闻之密谓贤曰请子入阁贤即固辞曰不可时贤为吏部右侍郎亨即言于 上曰吏部尚书王翱老矣可令致仕即报翱上疏自陈巳许之矣亨见贤曰翱巳休致君代之矣贤曰 朝廷不可无老成人况翱虽老精力未衰以贤辅之可也贤何敢当此重任亨曰事巳成矣为之奈何贤恳求不巳明日亨言於 上曰李某以翱不可释左右亦赞其说遂留之众论复欲贤入阁翱闻贤留之不乐曰吾计决矣何故见沮贤曰所以留之者非为公计为 朝廷虑也巳而贤为石亨辈嫉而黜为福建参政 上召翱曰李某非其罪不可释去翱曰既不去福建令住南京可也 上曰南京亦远留为吏部左侍郎翱不得巳而从之翱之欲贤远去者非恶贤也恐亨辈害之幸使离此庶免其害耳
天顺改元之初天下人心莫不欣悦归向徐有祯以迎立有功命入阁与议国事贤亦为众论所推入阁与有祯同事 上锐意委任宠眷极隆贤自念遭逢之难助有祯展尽底蕴知无不言谓太平可立而待凡用人行事一以公道处之左右遂不能堪初太监吉祥以有迎立功与国政不通文墨恐事归司礼监以此极力赞说凡事与二学士商议而行意欲笼络附巳及论荐文武士有狥私者贤等持公道以沮之祥亦不悦会有御史杨瑄言太监吉祥总兵石亨家人占夺民田乞加禁约 上嘉其敢言祥在傍见斥其名初甚惭惧巳而盛怒欲罪之 上不许乃巳及石亨出兵回听左右言忿然欣御史不实意有祯与贤主使且激祥曰今在内惟尔在外惟吾彼欲排陷其意非善初祥见亨滥冒陞赏意甚不平每讦其短及闻亨言其势遂合曰内阁专权欲除我辈 上初信其说而从之遂置有祯与贤狱是日晚晚雷电大作雨雹如注大风拔木祥之门老树皆折亨之宅水深尺余明日即赦而出之初言官欲论亨不能振作兵威虏复入寇又历数不法事情附势者潜泄于亨亦谓有祯主使其都御史御史逮之一空朝野愕然莫不失望言路从此不通矣
景泰间山东连岁灾伤天顺初人犹饥窘巳发内帑银三万两赈济有司以为不敷乞增之 上召有祯与贤曰可从否贤对曰可有祯怫然曰不可不知其獘者以为可臣尝见发银赈济小民何尝沾惠俱为里老书手得之贤曰虽有此弊犹胜于无银 上曰增银是也吉祥亦曰 朝廷钱财如山不必吝惜有祯不得巳从之遂增银四万两有祯退而不乐贤曰先生悞矣 朝廷欲出内帑济饥民而我辈反沮之万一迫而为盗责将谁归盖其初不论可否惟欲事事出于巳古之人惟其事之当而从之不必出于巳也後 上亦觉有祯之非尝曰如增银济民一事有祯不然先生之言其谬如此
天顺初副都御史年富被石亨侄彪奏害自大同逮系至京 上曰此人何如贤对曰行事公道在彼能革宿弊 上曰此必石彪被富阻其所行不得遂其私耳贤曰 陛下明见真得其情须早辩之幸甚明日 上召锦衣衞指挥门达曰年富事情务要推问明白巳而进状果多不实贤曰须遣人体勘庶不枉人 上曰然乃遣给事中郎中二人 上曰再遣武职一人同往不然纵得其实彼必以为回护贤曰 陛下所虑极是勘回果无实状富遂致仕而归
天顺初石亨招权纳赂文武大臣多出其门奔竞成风士大夫不知廉耻节义为何物贤深忧之思欲息此风适廷试举子以求贤安民二事问之欲得真才止奔竞以正士习时都御史缺员有行赂于权贵之门者荐其名 上知其不可问贤可以胜此任者且曰若耿九畴何如贤曰 陛下得其人矣此人廉名素着士林重之未几九畴自陕来遂拜都御史 上召见戒谕谆切深惬舆论
天顺初 上以郕王薨欲令汪妃殉葬贤因奏曰汪妃虽立为后即遭废弃幽闭幸与两女度日若令随去情所不堪况幼女无依尤可矜悯 上恻然曰卿言是朕以为弟妇且少不宜存内初不计其母子之命一日 上曰汪妃既存不宜在内欲移居旧府何如贤曰如此诚便但衣食用度不可缺减 上曰朕更欲加厚岂可减乎其原侍宫人悉随之复遣老成中官数人以备使令由是母子保全甚得其所
天顺初虏酋孛来近边求食传闻宝玺在其处石亨欲领兵巡边乘机取之 上曰何如贤曰景泰以来连年水旱灾伤府库空虚军民疲困巳极 陛下初复位正宜与之休息况胡虏虽近边不曾侵犯今无故举兵伐之恐不可若宝玺乃秦皇所造李斯所篆亡国之物不足为贵 上曰卿所见极是莫若只遣通事齎赏赐以与之贤曰 圣虑如此庶几允当明日 召亨曰且未可举兵先遣通事探其逆顺俟其回报处置亨意方止於是遣都督马政往见孛来厚与赏赐深知感恩但其余部落为梗得孛来保送使臣而回
贤自再入阁立意退避必待宣召方趋侍不然只在阁内整理文书封进虽十日不召亦不往 上久而觉之且厌石亨辈朝退频入见或因小事私情或无事亦报入见一日 上召贤曰先生有文书整理每日当来若其余总兵等官无事亦频来甚不宜令左顺门阍者今後非有宣召不许擅进 上意谓贤当来贤亦不自入必有宣召而後入然 上意渐加向从凡左右荐人必召贤问其如何贤以为可者即用之不应者即不行但贤惟以正对 上亦渐觉
三年郊天後 上一日顾贤曰朕居南宫七年危疑之际实赖 太后忧勤保护罔极之恩欲报无由可仿前代尊上徽号何如贤顿首曰 陛下此举莫大之孝也於是命拟徽号贤定四字曰圣烈慈寿诏示天下人心大悦庆贺礼成 太后深慰喜之复嘉赠其亲以荣所自太夫人董氏寿方九十兄弟五人长廕会昌侯次皆高品子孙数十人皆爵禄之左右又有为其次兄求陞者一日 上谓贤曰外戚孙氏一门亦足矣复希恩泽以为慰 太后之心不知 太后正不以此为慰比者授其子弟官时请於 太后数次方允且不乐者累日曰有何功於国家滥受禄秩如此然物盛必衰一旦有干国宪吾则不能救矣今若闻此必见怒矣贤曰此足以见 太后盛德因问 祖宗以来外戚不与政向为侯者与此不审 太后知乎 上曰 太后正不乐此初为内庭近侍惑以关防之说至今犹悔贤曰此尤足以见 太后之高但侯为人淳谨後不可为例耳 上曰然
礼部请 太子出阁读书 上召贤谓曰东宫读书当在文华殿朕欲避此住居武英殿但早晚朝 太后不便姑以左廊居 太子卿可定拟讲读等官卿宜时常照管且曰先读何书贤对曰四书经史次第读讲宜先大学尚书 上曰书经有难读者朕昔读至禹贡及盘庚周诰诸篇甚费心力贤曰读书经法先其易者如二典三谟太甲伊训说命诸篇明白易晓可先讲读 上曰然写字亦须用心朕初习字侍书者不曾开指下笔法任意写去及写毕令其看视又不较正以此写字不隹贤对曰写字亦不必求隹但点画不苟且率易为善 上曰然及定拟讲读等官将二十人 上一一品其人物高下皆当其才其明哲如此
四月中 上召贤谓曰如今各边革去文臣巡抚十分狼狈军官纵肆贪暴士卒罢弊且曰朕初复位奉迎之人纷然变更以此为不便只得依从今乃知其谬也卿为朕举进才能者用之贤因请曰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宁夏甘肃此六处要人最急 上复曰卿与王翱马昂商议推选务要得人且曰多举数人择而用之於是议推十二人明日进呈遂定浙江布政白圭在辽东山东布政王宇在宣府佥都御史李秉在大同监察御史徐瑄在延绥山西布政陈翌在宁夏陕西布政芮钊在甘肃俱以京官巡抚其地 上曰武人所以恶文臣者只是不得遂其私耳在任者即日遣使召之兵部尚书马昂以贵州贼情甚急速得一人往理其事於是复以白圭往时圭适以考绩至京即陞右副都御史赞理贵州军务复以太仆卿程信为佥都御史巡抚辽东
会昌侯弟显宗家人私起店房专利以病客商事闻 上召贤曰皇亲岂可如此法之不行自上犯之贤对曰若 陛下以至公断之谁不畏服乃命毁其房家人抵法显宗姑免其罪而戒之侯初病既出见上为其弟乞恩终不允 上召贤谓曰为侯者不知自责反乞恩泽朕终不允又以母老为辞求之良久竟从公法贤顿首曰真可谓王者不私矣
吏部左侍郎孙弘闻丧 上召贤曰孙弘岂胜吏部贤曰诚如 圣谕盖弘以知县考满赴京为忠国公石亨乡里嘱留京官又因奉迎有功陞工部侍郎复极力谋求得此士林鄙之 上又恐其谋夺情即令守制复召贤曰吏部侍郎乃天下人物权衡非他部比必得其人先生以为谁可贤曰以在朝观之无如礼部二人可择一用之 上复问其优劣贤曰邹干为人端谨但规模稍狭姚夔表里相称有大臣之量 上曰然遂用之命下士类皆悦
礼部郎中李和托一释子嘱权近求为侍郎士论纷然不平 上问贤此人何如贤对不知 上悟其意复问吏部尚书王翱亦不甚许他日以学士李绍对 上复问贤贤对曰此公论也 上遂决奉天门朝毕召吏部发玉音除绍为礼部右侍郎舆论大惬
兵部尚书陈汝言坐赃下狱忠国公石亨因斋宿来予朝房内议当此任者难其人贤曰以在朝言之惟都御史两人中推一人焉又问谁可贤谓马昂行事平易亨尚犹豫复会尚书王翱议翱荐工部尚书赵荣贤以为不可翱意顺其所厚又以昂是乡里避嫌贤甚不然云此议对越天地鬼神务出至公翱与亨谢而从之一日 上召贤问此任谁可贤以昂对 上以为然贤请勑廷臣共举堪任者若高于昂当用之不然方用昂洎佥议亦以昂遂除兵部尚书
上躬理政务凡天下奏章一一亲决有难决者必召贤商议可否且厌左右干预察知无非私意尝於静中召贤叹曰为之奈何贤对曰惟在独断可以革之 上曰非不自断如某事某事某人某人皆不从其说贤对曰若常如此可矣 上曰但依之则悦不从便怫然见於辞色贤曰於理果不可行者宜从容谕之 上曰今後彼欲用人不当者先生亦当执而沮之贤曰臣若频沮其势必怨惟 陛下明见自以为不可庶几渐能革之 上曰然
上复位之後因思建庶人辈无辜淹禁将五六十年意欲宽之一日谓贤曰亲亲之义实所不忍贤对曰 陛下此一念天地鬼神实临之 太祖在天之灵实临之尧舜存心不过如此 上遂决即日白 太后许之左右或以为不可 上曰有天命者任自为之左右闻之皆愧服不能止乃遣中官于凤阳造房屋毕日 上召贤曰今可送去勑军衞有司供给柴米凡一应器用悉令完具听其婚娶自在出入给与阍者二十人婢妾十数人遣太监牛玉入禁谕其意建庶人闻之且悲且喜不意 圣恩如此时庶人年五十六七吴庶人巳没尚有庶母姐女为孕老妇五六人有年八十之上者庶人入禁时方二岁出见牛马亦不识 上召贤谓可发旨意贤谓此非细事宜谕文武百官 上曰然次日宣毕人人感叹以为真帝王美事既而又有浅见者以利害之言沮之 上不听
景泰间太监兴安崇信释教每三年度僧数万於是僧徒多滥洎天顺二年又如期天下僧徒复来京师聚集数万 上召贤曰僧徒岂可如此泛滥贤对曰 陛下明见最是宜禁止之遂出榜晓谕今後每十年一度擅自披剃二十以上者俱令还俗违者发边衞充军度者俱照定额考送於是僧徒知惧皆散去先是忠国公石亨来阁内议事因说山林隐士闻江西抚州有吴与弼者乃司业漙之子累荐不起实淹贯经书动遵古礼亨慨然曰吾荐之烦子代草章奏即日上之数日不报盖为左右所沮也
一日 上召贤问曰吴与弼如何贤曰与弼儒者之高蹈自古圣帝明王莫不好贤下士徵聘隐逸若 陛下行此一事亦本朝盛举 上遂决乃命行人齎勑书朿帛造其庐与弼接见之际即谓 朝廷厚意如此当赴 阙谢 恩但本意不受官职就辞币帛数月未至 上问数次一日行人来报至通州矣贤即日言之 上曰当授以何职贤曰今 东宫讲学正宜老成儒者辅导之宜授宫僚 上曰何职贤曰庶子谕德皆可 上曰莫若谕德之名贤曰谕德有左右 上曰与之左贤曰若见毕可召至 文华殿顾问以重之上曰然仍以文币赐之贤曰再与舘次张具尤当 上许之
次日见 上发玉音召吏部命为左春坊左谕德朝士皆悚然惊异以为布衣召至一旦授此 上召贤曰明日可引至 文华殿次日既见引至 上前问曰久闻高义特聘尔来如何不受官职初不对贤促其对良久方对云微臣草茅贱士年二十婴疾日加虚怯以此不能出仕山林之下不敢接见一人虽闻犬吠亦惊调治病躯不暇非有高世之心不意声闻过情为当道论荐蒙 皇上厚意以天书币帛来聘天使到门不胜感愧因而动作老疾复发延至数月方能起程至通州忽失声一日又痰作二日洎入见 皇上之时幸不痰作况年六十有八老病衰朽之人实不堪供职 上曰宫僚亦从容优闲不必辞与弼对曰 朝廷之职台谏之次宫僚为重 上曰宫僚亦众不专劳先生不允所辞终不敢应
於是赏文币四表里羊酒柴米遣太监牛玉送至馆 上顾谓贤曰此老非迂阔者务令就职与弼终不就三辞後称病叩其所以不就之故以勑书太重以伊传之礼聘之却以此职授之故不受贤谓如此亦固执矣且 朝廷致敬尽礼待先生非轻初无不承权舆之意今必欲如傅说爰立作相亦难既称衰病务当大任倘势不能行人皆失望不若且就宫僚若果有建明则大任以渐而至不然三辞不允亦宜就职以答 朝廷致意间日 上谓贤曰与弼既来如何不受职若受职亦不相拘听其自在候秋凉欲归亦不固留以俸禄飬其终身不亦可乎复命贤谕以此意亦不受贤初见与弼待以宾师之礼於是公卿大夫士无不加敬以为待布衣之重如此近世罕见所以人咸惊讶中官尤不然之贤每为之解云待此所以励风俗使奔竞干求乞哀之徒孜孜於利禄宦达者观此自觉羞愧孟子所谓贪夫廉懦夫有立志此举庶几能之
贤偶因右脚指下为手所伤复入汤气遂致发肿五月二十九日早不能趋朝 上即问之左右以疾对即遣太监裴当齎羊酒来视疾六月一日复遣当同太监安宁齎银五十两来视又命太医刘礼调治四日复遣太监牛玉领礼来视六日再遣玉来每来必以政事数十条参定七日趋朝入谢 上甚悦且云先生尚宜将息不可多行动也
处士吴与弼不肯受职三辞後以疾不能动履留京两月不敢具本再辞来贤舍欣衷曲乞回贤谓若肯就职或有可行之道且东宫早晚天凉讲学凡有辅导进学之法贤必能赞说依行又或因其留可以开 圣学贤当乘间进言云与弼於经书义理竆究最精 皇上励精图治日勤政务凡天下奏章一一亲览自断比先於经书虽尝讲读彼时春秋尚早至今岁久岂无或忘况此 圣心开明又非前日之比若於万几之暇令与弼从新讲说发明则 陛下於义理愈加精熟由是剖政事益得其当有助於 圣治不浅矣又况贤辈早晚亦得请教以治身心以赞治道与弼坚辞谓衰疾不能供职决意乞回又恐 上意见谴乞贤成全贤次日早见 上言与弼本意亦愿供职第以老疾不愈进退狼狈望 陛下宽容若不见谴许其具本再辞 上曰果然亦难留也贤曰此 朝廷盛事若始终成美尚得赐与为善 上首肯之且曰既以行人聘来还以行人送归再与 勑书令有司供月粮食米以赡终身贤即拜贺云此举实 帝王盛典之事旷世稀有於是与弼感激无以报称条陈十事上之复上表谢 恩而去
上留心政务渐觉招权纳赂在左右者之非厌其所为不能驱遣尝於静中屏其人告贤曰为之奈何贤谓人君之权不可下移果能自揽彼之势自消惟此为良法其私情既不能行趋附之人渐亦少矣 上以为然且曰无此相碍何事不顺吾早晨拜天拜祖宗毕视朝既罢进膳後阅奏章易决者即批出有可议送去先生处参决贤曰臣等所见亦有不到处更望 陛下再加参详斟酌稳当施行如此则庶绩其凝矣 上深以为然且云左右乃曰此等奏章何必一一亲览又曰亦不必送与阁下看又曰差便差到底奸邪不忠如此贤曰惟 陛下明见又曰朕负荷天下之重五更二皷起斋洁具服拜天毕省奏章剖决讫复具服谒 奉先殿行礼毕视朝循此定规定时不敢有误退朝至文华殿或有政事有关大臣者则召而访问商确复省奏章讫回宫进膳後从容游息至申初复奏章暇则听内政至晚而休若 母后处每日一朝有 命则两日一朝隆冬盛暑五日一朝今左右乃曰何乃自劳如此贤曰自古贤君修德勤政莫不皆然今 陛下敬 天敬 祖宗孝 母后亲览政务则修德勤政之事备矣臣愿 陛下持此不衰坚如金石可以驯至夫尧舜之道而为尧舜之君矣又曰如此行之亦有何劳不然则便於安逸而怠荒至矣虽悔何追贤曰 陛下言及於此 社稷苍生之福也
驸马赵辉贪财好色景泰时只在南京天顺改元恳乞来朝 上许之既见厚有所献贿左右求封爵一日 上召贤曰赵辉求封如何贤对曰名爵岂臣下可求左右亟欲成之 上复召贤议贤谓求则不可与若 朝廷念其旧戚自加恩命则可遂从之巳而辉以贿赂事发特免其罪封爵竟亦不行
先是兵部尚书陈汝言阿顺权宦将前时送去云南两广湖贵等处达官尽数取回物论沸腾以为不便下情不能上达一日贤从容言於 上曰达人非我族类自古为中国患昔幸送之江南远方今复取来甚是不便闻此类在彼住定以为乐土多不愿来 上曰吾亦悔之初取时听其愿若後愿去者仍听之贤曰幸甚
锦衣衞官校差出提人惟财是图动以千万计天下之人被其扰害不可胜言此情不能上达贤一日从容言於 上曰今天下百姓颇安惟有一害 上曰何害贤曰锦衣官校是也一出於外如狼如虎贪财无厌宁有纪极 上即悟曰此辈出外谁不畏惧其害人不言可知今後非大故重事不遣贤顿首曰幸甚
镇守辽东太监范英乞来朝见即以部下亲眤都指挥高飞乞统辽阳兵然巳有参将曹广兵部以为不可 上欲允之召贤曰可以飞代广贤不能止明日复见 上曰闻飞非统御才地方所系 上曰巳发奈何贤曰虽发未行犹可止事未停妥虽行亦止 上曰然即召兵部巳之
时祭风雷山川之神而坛壝在城外 上不欲夜出问贤可以勋臣代之否贤曰果有故亦须代但 祖训以为不可 上曰今後当自行但夜出至彼无所止宿欲效天地坛为一斋宫如何贤曰可但宜减杀其制 上曰既有止宿日未下时至彼祭毕拂曙而回庶免夜间出入贤顿首曰 圣虑极是
上一日言宦官蒋冕虽曾效劳其实谗乱小人朕初复位时即於 太后前言曰 皇后无子亦当换朕即斥之方止及立 东宫日复曰其母如何朕曰当为皇贵妃乃止一日命冕选宫人充用既选乃曰 太后处不必知朕曰不可复於 太后处曰 上欲隐之及朕白 太后方知其离间以此远绝之贤曰谗说殄行自古帝王所深恶者 陛下绝之最是 二年冬鹰坊司内臣奏乞出外采猎 上不许复固请 上曰尔辈欲出猎但不许扰害州县朕遣人访之既许其出彼意一时之言未必追访出至州县不能获一禽有司惧其威歛之於民聚鹿獐兔雉而献之内臣以为猎所获者遣人领进 上果令人密访某州若干某县若干皆得其数候其至各杖而黜之冬十月间 上一日屏去左右召贤从容言政治得失贤因极言下情之弊时往往差锦衣官校出外提抄罪人然此辈嗜利势如狼虎所过无虚必饱其欲而後巳动以金银千百计有司不胜其扰畧达此情 上初不悟且曰今後但不可多差耳不意差者多左右贵近所嘱因而谮毁谓贤多言彼有犯者自当其罪 上听之从而见疏贤初亦觉之不知所由已而左右传说如此贤谓此弊九重之邃何由得闻贤既得亲近岂忍隐蔽而不言乎言而得罪亦所甘心越旬日复召贤待之如前盖 圣鉴孔昭也
时小人欲求幸进者多不能得谓贤沮之莫不怨恨乘隙排谤时刑部尚书缺人巳取山东布政陆瑜即乘此驾说瑜用贿赂求而得之朝士纷然以为瑜至必不用又谓石总兵巳达於 上谓贤必然见害及瑜至 上召贤议之仍以瑜为尚书羣小愕然众毁方息
上初虽听贤言锦衣之弊复密察之皆得其实尤有过于贤所言者召其指挥者戒之曰自後差人敢有似前者必重罪不宥由是收敛不敢纵意求索人或谓贤危之曰先生招怨如此奈何贤曰若除此一弊怨亦不辞
先是安远侯柳溥在凉州任虏寇抢掠不敢出兵监察御史刘濬奏其畏怯以致折损官军 上怒其所言且曰与贼对敌安能不损使将校闻此言岂不解体欲置之罪贤对曰御史是耳目官所见当言用其是舍其非不宜见谴 上乃止终不以为然後因锦衣之怒谓贤护向秀才且曰如某御史多言便以为当说濬後代还竟下狱寻亦悔悟轻其罚降职外补而巳
太傅安远侯柳溥以御寇无功取还既至 上召贤曰溥为主将畏缩如此若不惩治何以警众且有罪不罚人谁畏法即命言官弹劾罢太傅闲住越数日溥以马驼进 上怒掷其奏曰溥无状如此庄凉之人既被虏寇抢掠头畜殆尽复为总兵所索不然从何而得况无功戴罪 朝廷复受其所献可乎遂却之且责其非溥慙愧而退
冬十一月 圣节及冬至例宴羣臣於 奉天殿 上顾贤曰节固当宴不惜所费但计牲畜甚众尚有正旦庆成一岁四宴朕欲减之如何贤曰大礼之行初不在此 陛下减之亦是由是每岁二宴至於正旦亦或不宴惟庆成一宴岁不缺云
景泰不豫文武羣臣不过俟其不起请 上皇复位时武清侯石亨都督张軓掌大兵小人欲图富贵者以为少保王文于谦与中官王诚等欲取宗室立之之说以激亨等借其势而成之亨等遂以迎驾为功杀王文于谦等并贬谪陈循等数十人亨封忠国公軓封太平侯乃固宠揽权冒滥官爵黩货无厌方复位之初人心大悦及见亨等所行人皆失望干动天象彗出星变日晕数重数月不息乃羣阴围蔽太阳之象而亨恬不知戒贿赂公行强预朝政掠美市恩易置文武大臣边将以彰其威有不出於门下者便欲中伤中外见其势焰莫不寒心敢怒而不敢言亨侄彪颇骁勇骤陞都督性尤贪暴粗立边功大肆凶恶谋镇大同邀人奏保 朝廷觉其不实使人廉察果皆虚诈置彪於法人心皆快巳而罪连亨 朝廷初念其功累宥之未几家人传说怨谤有不■〈车丸〉之谋於是置亨于法籍其家受祸甚烈议者以为天道好还如此人见其名位势力如泰山之安一旦除之曾不少阻盖幽明冤抑从此伸气虽 朝廷大法有所不免亦其罪恶贯盈人神共怒助力於其间当时若以彪镇大同诚为可惧且在京武官多出亨门下而亨又握兵权天下精兵无如大同稍有变动内外相应其祸可胜言哉此时虽欲扑灭力不能支及今辩之于早除此大害非 上之刚明果断不能如此而亦 祖宗在天之灵有以默相之 社稷绵远端兆於此
天顺四年天下诸司官吏朝觐至京 上召贤谓曰朝觐之弊不可不革贤曰诚如 圣虑即出榜禁约不许与京官交通馈送土物亦不许下人挟讐告害由是肃然不犯 上召贤谓曰黜陟之典亦当举行贤曰此 祖宗旧制即 勑吏部都察院退不职者数百人旌其才行超卓政绩显着者布政以下贾铨等十人赐以衣服楮币礼部筵宴 命太监牛玉吏部尚书王翱及予三人待宴以励其众舆论懽然随于其中召布政萧晅为礼部尚书贾铨为副都御史先时吏部举铨可大用以其名重欲任以户部尚书 上问贤以为何如贤对曰闻其名则可未见其人及铨至京命贤观之貌不称名乃别求之贤以副都御史年富执法不挠可居此职 上亦以为然不意左右不悦富者甚众谓贤曰 上不喜此人再不可举贤以为实然一日 上召贤谓曰户部之缺果谁当之恐非年富不可贤曰此人不悦者众愈见其贤 上曰富之执法正宜居此国计所关岂顾私情不悦者遂召富为户部尚书士林咸以为宜
内府库官奏今岁用计之不数年而尽於是 勑户部议欲以苏松嘉岁折粮银折金五万两 上召贤谓曰国家钱粮出在东南而金非其所产今欲折金价必涌贵贤对曰诚如 圣虑因论云南各处土人有岁办金银遂令以银折金数千两待十年後不乏再议而行
会昌侯孙继宗因冒报迎 驾功陞官者俱自首其子弟家人冒报者亦二十余人具奏辞免 上召贤谓曰此事何以处之贤对曰以正法论之尽当革去但念国戚於亲子弟存之革其家人冒陞者庶全恩义 上曰然但此事若白于 太后必尽革去虽侯爵未可保也贤对曰惟 陛下裁之上不失 母后之心幸甚 上曰须如先生之言然後允当卒从之上天资英武益明习政务天下奏牍一一亲览或有毫末差失便能察见凡有发下裁断贤等一出至公 上知其无私委任亦隆凡事不肯轻易即出必召问其可否或遣中官来问务要其当然後行是以政事无大差失法度振举人心警惧平昔纵放者莫不收敛其中官惟一二耆旧特加重焉自余虽一时宠眷至厚一旦有失即置于法畧不假借用是不敢肆然
法司奏石亨等冒报陞官者俱合查究 上召贤问曰此事可否恐惊动人心贤对曰若查究则不可但此等冒陞职者自不能安欲自首犹豫不决若 朝廷许令自首免罪事方妥帖 上曰然遂行之於是冒陞职者四千人尽首改正人心皆快或有议欲追其支过俸粮者贤曰不可户部奏请得旨乃免人心皆安石亨既置于法平日出入门下者无不惊惧一日贤言于 上曰元恶既除宜戒谕羣臣且安人心不究其余遂行之中外释然无不感戴 朝廷之恩者
初石彪事发言官密奏明日大班劾之即有漏泄於彪者 上召贤谓曰羣臣党恶如此不可不戒贤对曰诚如 旨意乃勑谕百官今後文武大臣无故不许往来近侍官不许造大臣私宅锦衣衞官亦然於是莫不肃静天下闻之亦皆竦息交通之弊遂止石亨下狱死法司请瘗其屍 上召贤曰如何贤对曰如此行之未为尽善法司宜执法论罪欲枭首示众 朝廷不从特全其首领尤见恩义尚存 上曰然即从之
一日从容言及迎 驾夺门之功贤曰迎 驾则可夺门二字岂可示後况景泰不讳 陛下宜复位天命人心无有不顺文武羣臣谁不愿请何必夺门且内府之门岂可夺夺之一字尤非顺幸赖 陛下洪福得成其事假使景泰左右先知此事亨辈何足惜不审置 陛下于何地 上曰然彼时何以自解方悟此辈非为社稷计不过贪图富贵而巳贤曰臣彼时极知此举之非亦有邀臣与其谋者臣不从以臣之愚见若景泰果不起率文武羣臣请出 陛下复位安用如此捞攘虽欲陞赏以谁为功老成耆旧依然在职岂有毁戮降黜之事致干天象而羣小之计无所施矣招权贿赂何由而得忠良之士亦无排挤之患国家太平气象岂不由此而盛易曰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言其必乱邦也於此验之为尤信 上曰然天顺初以迎 驾为功者大开贿赂之门在朝文武之士靡然从风奔走其门惟恐或後以财宝先投者先得美职无复论才之贤否风俗大坏不可胜言 上亦极知其非但复位之初俯而从之明年稍自振作十从其四五又数月十从其二三又明年凡百自断其贿赂之门徒开而巳初时有美要职事一缺谋之者如蝇聚腥争欲得之自後缺虽多而谋之者无一人盖用人之柄在上权贵不与焉虽欲贿赂何所投乎向日奔竞之风一变而为恬退之习可见士风之振否顾上之人力行何如耳
天下气候关于 朝廷验之果然景泰时不孝于亲不敬其兄不睦其室而朝廷之上怨恨忧郁之气充满是以六七年间水旱灾伤遍天下天变于上气乖于下一年甚于一年自天顺初 上复位之後敬天尊祖孝亲睦族宫室之中有恩以相爱有礼以相接岁时调和年谷屡丰海内之民无饥寒流离之苦由是观之 朝廷之气和天下亦和朝廷之气乖天下亦乖中庸所谓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圣贤之言信不诬矣
耿九畴轩輗皆廉介之士操履素定天下信之天顺初首用耿为都御史轩为刑部尚书但二人之才不异於众特取其行之高于人洎供职未有建明耿欲紏石亨之罪反为所排出为江西布政寻转四川 上知其为人清正但为亨辈所嫉一日泛论人才念及九畴非其罪贤因曰此人操行诚不易得遂有召用意贤窃虑彼时台宪本无罪被石亨所排而黜之人皆惜朝政之失幸而召用以见 朝廷悟亨之非所系不小未几因礼部缺人召至京师 上怜其衰命为南京刑部尚书且曰遂其优闲可也初轩在刑部数月因疾作恳乞致仕还家後每念輗之为人亦不易得贤因曰二人素行海内共知一日南京总督粮储缺人理之论及往日能理此事者莫如輗遂召为左都御史委任之未几九畴卒 上嗟悼良久曰可惜此老欲其优闲而遽亡邪寻以左都御史萧维祯为南京刑部尚书
上因说校尉行事者亦多枉人且如行临川王与四尼姑通及镇抚司指挥门达问之实无此情又闻行事者法司依其所行不敢辩虽知其枉付之叹息惟门达能辩之贤因言往时行事者挟讐害人涉虚者治以重罪 上曰若如此又虑其不肯用心访察今後但令镇抚辩其枉者可也
天顺四年秋天下大水江南北尤甚田尽淹没时 上益明察凡事臣下莫敢发端一日因召问毕从容言曰臣闻今年水灾甚大数十年来未尝见此百姓多不能存活 上曰为之柰何贤曰若非大施恩典安得苏息 上曰如何行则可贤曰宜下诏免徵粮草 上曰固可但诏非一二条可行莫若以 旨意与户部行於天下贤曰如此尤善於是令被灾州县申报巡抚巡按官灾重者全免稍重者免半又轻者免三分巳而天下奏水灾者无虚日通政司奏对无日不有 上初以贤言或过至是见其实然人或以贤多言取愆贤叹曰居此尚不敢言更谁言邪
景泰间陈循王文之子会试不中二人以私情怒考官取人不公皆具奏考之不精欲杀考官 朝廷不从乃巳天顺四年会试举子不中者俱怨考官有皷其说者谓贤有弟让不中亦怒考官一举子遂奏考官校文颠倒宜正其罪 上见其所言疑而未定召贤问曰此举子奏考官弊何以重之贤对曰此乃私忿考官实无此弊如臣弟让亦不中可见其公 上意方回乃命礼部会翰林院考此举子验其学多不能答题意具奏其狂妄遂枷于部前以示众羣议方息不然欲欣考官者尤众贤谓此举子曰若尔所作文字有疵不中是尔学力未至非命也若尔文字可取而不中乃命也不知安命可为士乎初亦有朝臣子弟不中者皆助此举子及见此事发赧然而愧矣
四年秋八月虏酋孛来大举入寇自大同威远西拥众南行边将高阳伯李文按兵不敢当其锋巳而虏众直抵鴈门关代朔忻州一带四散抢掠炮火彻于京师人民惊疑弃家走避拥入京城莫能止 上初谓此虏竆乏不过在边掠牛羊而去贤见人民惊走如此乃言于 上曰京师宜出军於紫荆倒马二关驻劄非欲与之对敌一则安抚人民一则使彼知惧不敢深入久停 上方欲命总兵者议会兵部奏欲遣将统京军赴大同杀贼 上曰缓不及事徒劳人马驻关之说可行於是遣都督颜彪领兵赴紫荆关冯宗领兵赴倒马关然此虏既有可获见我兵不动去而复来遂复勑二关之军赴鴈门人民恃此以不恐 上意初不欲虽勉强而从终不悦後见此虏复来始以为然人亦谓贤多言贤曰古之大臣知无不言今虽不能如此於此等利害国家安危系焉不言可乎纵得罪疏远不可顾也
四年秋 上召贤与王翱於武英殿曰今兵部工部缺侍郎卿等可择人用之贤谓副都御史白圭可为兵部侍郎其巡抚湖广亦暂设耳 上以为然翱曰南京户部侍郎马谅服制将终可转工部 上亦以为然谅至适户部亦缺人因 上召言及谅贤以为舍正缺而他转班序反出其下莫若就命以户部 上以为然命下舆论亦惬翱亦曰如此处置甚安谅自南京府尹陞此职钱数之事久经心矣贤非一时自定盖亦素闻众论耳
四年冬闰十一月十六日早见月食钦天监失于推算不行救护 上召贤曰月食人所共见钦天监失于推算如此因言汤序以礼部侍郎掌监事凡有灾异必隐蔽不言或见天文有变必曲为解说甚至书中所载不祥字语多自改削而进惟遇天文喜事却详书以进且 朝廷正欲知灾异以见上天垂戒庶知修省而序乃隐蔽如此岂臣下尽忠之道贤曰自古圣帝明王皆畏天变实同 圣意序若如此罪可诛也 上曰今有此失法不可容於是收下狱降为太常少卿仍掌监事
四年十二月六日 上於奉天门朝罢召贤曰吏部右侍郎不可久缺况尚书王翱年老早得一人习练其事命与翱访其人得巡抚南直隷副都御史崔恭明日早于文华殿具奏 上喜以为得人以山东布布刘孜代巡抚因论人才高下 上曰若徐有祯才学亦难得当时有何大罪只是石亨张軏辈害之宁免後世议论可令原籍为民贤与翱曰 圣恩所放最当即传旨下之户部
天顺五年正月大理少卿李茂卒 上召贤曰大理寺是审狱官法司囚徒皆从此平允至为紧要今虽有寺丞二人名分犹轻恐不敢与法司持辨须得职稍重者一人卿可择之贤请谓吏部尚书王翱议上曰然於是议以旧卿李宾最宜但忧制未终明日见于文华殿 上曰得其人矣乎贤与翱以宾对遂用之
五年二月因锦衣衞指挥所行江西弋阳王败伦事涉虚 上召贤曰宗室中岂愿有此丑事彼初既以为实今却云无此事以此观之其余所行枉人多矣贤曰诚如 圣谕因言法司明知其枉畏避此辈不敢辩理贤曰若旨意付法司但有枉者与之辩理不许畏势避嫌 上曰然於是召法司戒饬之人人皆悦一日 上言及此事贤曰清平之世若刑狱枉人实伤和气惟 陛下明见如此斯民幸甚
天顺五年四月 上召贤谓曰今府库钱粮所入者少所出者多奈何且军官俸一季关银十四万余两贤曰自古国家惟怕冗食今一衞官有二千余员者 上曰一年四季或以一二季支与布钱何如贤曰须与户部议一日 上召贤同吏户兵尚书议此事 上曰尔户部奏来朝廷复令会议不然不惟归怨朝廷亦归怨尔数人矣宜慎密之贤因言在京军官老弱残疾者令兵部渐渐调出在外却以军补其缺以省冗废 上曰此时恐难行贤曰宜安静行之如无事然使其不觉可也 上颔之贤又言军官有增无减且天地间万物有长必有消如人只生不死无处着矣自古有军功者虽以金书铁券誓以永存然其子孙不一再而犯法即除其国或能立功又与其爵岂有累犯罪恶而不革其爵者今若因循久远天下官多军少民供其俸必致困竆而邦本亏矣不可不深虑也 上曰此事诚可虑当徐为之
自天顺四年水灾以来天下米谷皆贵人民艰难至五年尤甚贤深忧之六月中因陕西凉州庄浪一带虏寇侵犯危困城堡日久不退及遣将官仇廉领兵自兰县过河与庄浪合兵反被虏贼截路杀退虏益倡獗过河抢掠羊马财物官军莫敢与敌关中震恐乞大军剿杀於是以兵部尚书马昂总督军务怀宁伯孙镗为总兵官京师出军一万五千河南山东调军二万贤因此事与会昌侯孙继宗吏部尚书王翱及马昂四人言於 上曰今天下人民艰难况又起兵宜宽恤以苏民困 上有难色不得巳而允之太监牛玉亦闻下情如此力赞行之於是开写十数条最苦於民者悉皆停止
内官吉祥居禁庭最久为人惟喜私恩小惠招权纳赂擅作威福尝往云南福建杀贼带去达官军能骑射取功因而收於部下加以恩泽为腹心天顺初召呼此辈迎 驾俱陞大职此辈亦感吉祥之恩後石亨事发冒官者俱革去此辈又为吉祥所庇不动吉祥初以迎 驾冒功贪图富贵一家弟侄俱得大官又卖官鬻狱渎货无厌 上初不得巳而从其所欲後不能堪稍疏抑之吉祥辄怀异志令其侄昭武伯钦紏集所恩之人谋为■不〈车丸〉会兵部尚书马昂怀宁伯孙镗统官军往陕西杀贼于五年七月二日早辞
钦等乘机欲杀马昂孙镗等就拥兵入内为变幸而孙镗等先觉二皷时即报于内禁门不开钦兄弟与同恶者先诣锦衣衞指挥逯杲宅前遇杲方出斩其首碎其屍盖杲亦吉祥所恩之人後 朝廷委任行事且行钦非理之事所最恨者先害之然後分布于各禁门待其开拥入三皷至门钦兄弟四五人俱在东长安门予四皷到朝房闻抢马惊乱以为出征之军及入房闻呼锦衣衞指挥焦寿郭英等拏住予亦不知何如俄又呼予官名曰寻李学士予方恐即出房至门前见披甲持刀者数人一人砍予一刀又打一背曹钦适至见予不忍杀连呼尊长托予手曰毋恐叱退持刀者且告曰我父子兄弟尽忠迎 驾复位今被逯杲谮毁反欲相害提杲头示予曰诚谓此人激变不得巳也予曰此人生事害人谁不怨恨既除此害即可请命钦曰就与我写本进入即令人防予至吏部朝房尚书王翱处借纸笔写成予拉翱同行於门缝投进钦见门不开乃举火焚烧复欲害予令持刀者同予寻尚书马昂得翱等解之
及天明上马呼众驰往东安门又令披甲持刀者一人驰马寻予翱等复解之忽有孙镗领官军袭而围之予乃得脱时恭顺侯吴瑾左都御史寇深俱被杀死予被伤在吏部至晚大雨不止闻官军围钦等於其宅尽诛之予虑其胁从者不宁即投本进入请急宣 圣旨胁从者罔治以安反侧之心然後诏示天下布宽恤之恩一切不急之务悉皆停罢与民休息吉祥巳正典刑盖此乱臣贼子肆行反逆天地鬼神所不容当时若不早觉各门既开此贼拥入纵横一时不能御之其祸不可胜言毕竟就戮被其伤害多矣幸而早扑灭之此实 宗社之福也
自天顺元年石亨窃弄威权恨御史杨瑄攻其家人侵占民田谓贤与徐有祯主使被其诬害言官方欲劾其不法亨先知之即言御史听有祯主使排陷大臣遂将都御史耿九畴等置于狱十三道掌道御史尽置于法从此言路闭塞近侍风宪无一人敢言者由是权奸得志肆行无忌相继反逆贤因言於 上曰自古治朝未有不开言路者虑臣下不肯进言有设敢谏之皷诽谤之木者或导之使言或设不言之之刑以惧之有直言者或旌异之褒奖之慰劳之陞用以劝其言然後臣下始肯进言且进言者不过言君德之亏欠朝政之阙失天下生民之利害文武百官之贪暴奸邪皆是有益于国家之事於巳无益也不但无益于巳又恐触上之怒而得罪焉圣帝明王有见于此故惓惓求言惟恐不得闻其失也惟奸邪之臣恶其攻巳务欲塞之以肆其非为莫敢谁何由是覆宗绝嗣而不悟也 上曰此事吉祥石亨张軏杨善实塞之今宜速开可於诏书内列之贤曰此 宗社之福苍生之幸也于是言路方开
都御史寇深被贼害之 上顾贤曰此职非轻须得其人贤曰宜令六部共举既而举三人以南京刑部尚书萧维祯居首 上命贤用一人贤以居首者对 上曰此人曾在吉祥处通情吉祥力荐之非端士也复询六部皆曰但以其曾居此职遂谓老成不知其所为如此诚不可 上复问贤曰大理卿李宾年虽少容止老成久典刑名可当此任臣所见如此须从众论 上召王翱等询之皆曰可遂陞右都御史
八月十六日 上勑吏部曰学士李贤为贼所伤乃能力疾恭事忠勤可嘉特加太子少保如勑奉行贤即具本辞免 上曰官以酬劳朝廷自有公论卿宜承命所辞不允明日 上召问曰先生何故恳辞贤曰臣实不敢受此加秩乞容臣辞免今再进本 上曰先生劳心国事非他人比虽进本十次亦不允贤不得巳受之客来必曰佥谓先生受此职视前任者士望尤未满也予曰朝廷名器不可多用徒多兼美秩不思所干之事称否若能尽职务虽不兼官亦有光不然虽兼十官亦非美秪取士林之讥诮也且景泰间任其自择好官兼之累至五官太子太保一陞十员名爵之滥至于如此不三数年革之一空能免诛谪以礼去官者两三人耳韩子所谓必有天殃者也士大夫宜以此为戒不可贪一时之荣而忘远虑也
五年十一月二十日早 上召贤至文华殿因说吉祥事曰此辈放纵前日见吉祥败稍收敛近来又放纵亦每戒曰汝等不可如此且如吉祥非无功劳一旦犯法不可留矣且朕在南城时汝辈如何过来今日不可忘了朕今在位五年矣未尝一日忘在南城时此等言语常时告戒先生岂知贤曰古昔圣贤之君正是如此安乐不忘患难之时又以此戒左右之人最善
上言朕一日之间五皷初起拜天虽或足疾不能起亦跪拜之拜毕司礼监奏本一一自看朝庙行拜礼八庙皆然出则视朝退去朝 母后毕复亲政务既罢进膳饮食随分未尝拣择去取衣服亦随宜虽着布衣人不以为非天子也贤曰如此节俭益见盛德若朝廷节俭天下百姓自然富庶前代如汉文帝唐太宗宋仁宗皆能节俭当时海内富庶惟耳目玩好不必留意自然节俭 上曰然如钟皷司承应无事亦不观听惟时节奉 母后方用此辈承应一日闲则看书或观射贤曰前圣经书惟书经是帝王治天下大经大法最宜熟看 上曰书经四书朕皆读遍贤曰此时正好玩味况圣质聪悟一见便晓最有益也 上曰二典三谟真是嘉言贤曰诚如圣论帝王修身齐家敬天勤民用人为政之事皆在其中贵乎体而行之 上曰然朕在正统年间留心读书惟不好写字贤曰帝王之学不在写字惟讲明经书义理最是紧要因说景泰全然不理政务或用人陞官明日谢恩不知所以文武大臣未尝接言上下之情如何得通贤曰自古明君未尝一日不与大臣相接商确治天下之道所谓接贤士大夫之时多亲宦官宫妾之时少也 上曰如此天下岂不治安
贤曰近闻外议有二事不便 上曰何事贤曰松藩羗民叛乱巳勑四川三司调兵剿杀然三司统兵颉顽难以成功须得 朝廷命一将官统之庶得成功易曰长子帅师弟子舆户不可不虑 上曰此虑极是闻都督许贵可用遂取而用之又湖广总兵兼统贵州凡百军务贵州将官不得专擅行必遣人往湖广计议山路险远往来迟滞以致事多躭悞未便 上曰然此等事情诚非稳便即日召兵部易之令各镇守地方贤曰臣闻 陛下夏不挥扇冬不近炉果然否 上曰实然暑虽极热曾不挥扇在宫内亦不令左右挥扇冬虽极寒曾不近火亦不披煖耳稍用双目即热贤曰 陛下圣质所禀坚厚如此盖由体被中和之气闻宋仁宗亦然若臣等受气薄者不用扇不近炉不能过也 上顾贤曰今六部尚书庶皆得人但虑吏部王翱老矣
时翱年七十八岁贤曰臣闻禄命之说翱寿最高尚有十年上喜曰如此无虑矣如户部年富不易得贤曰若继翱为吏部非此人不可 上曰然朕意亦如此惟礼部石瑁稍弱贤曰此人居是位不满人望早晚宜致仕 上曰且留之恐後来者未必过之刑部陆瑜甚隹都御史李宾亦可如工部赵荣亦能辨事贤曰此人可取且如曹贼反时文职皆畏缩逃避况兵非巳任谁肯出前惟荣自奋披甲跃马呼于市曰好汉皆来从我曹家是乱臣贼子当共剿杀我辈是忠臣义士不可退避于是从者数十百人能于阵前鼓舞奖励士卒灭贼成功如此存心行事人莫能及 上曰是亦忠臣若吏部侍郎姚夔崔恭亦隹贤曰二人才器异日皆尚书之选 上曰然
天顺六年三月陕西管粮通政司参议尹旻奏贼退河开军马众大人民供输困极予谓兵出在外可暂不可久暂则为壮久则为老且达贼在边安能保其不来侵犯若虑其复来不可退兵更无休息之时今陕西人民疲困巳极若不趁河开之时暂退军马宽其供给人民愈加逃窜粮草既缺大军亦难驻劄况今年不得耕种明年益乏粮草宁可暂去暂来不可久留在彼庶使民得乘闲耕种日後或再用兵不致悞事此时莫若令彼处官军且耕且守调去军马俱令回还只留文武官各一员提督彼处城堡军马庶为允当 上以为疑意谓虏寇复来又用调兵乃命总兵与兵部尚书来阁下会议卒从予言
天顺六年夏四月一日奉天门奏事毕静鞭罢 上起身召礼部尚书石瑁等疾出班趋走欲上右阶鸿胪寺呼止方转回御道跪承旨与勑书选妃事 上下金台即召贤曰石瑁动止粗疏失措如此如何为礼部尚书不自求退朝廷难于遣退贤曰诚如 圣谕令其自退庶全大臣之义 上曰若户部侍郎张睿可以代之贤曰张睿老成人此职亦宜贤即报瑁疏乞致仕瑁速上陈 上见瑁疏意却不忍曰瑁为人笃实岂可因此小失而退命太监牛玉同吏部尚书王翱与贤议贤等言石瑁一淳诚人但动作迟钝耳既留之张睿可不动也 上复令玉传旨睿历任年久办事勤劳陞户部尚书仍管粮储巳而 命下士论重瑁之求退喜睿之当陞若非先报瑁亦不知 上意不悦必不求退 上怒未可测及上疏求退而 上意遂解士林且以瑁能见几而作无贪位慕禄之心声价倍增于前日盖亦不虞之誉也
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
推官方重校正
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
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
湖州府後学吴仕旦覆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