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者国学香艳丛书

首页 经部 史部 子部 集部 专题 今人新着

上一页 目录页 下一页

 

菊谱

 

  (宋)范成大

  定品

  或问菊奚先?曰:"先色与香,而后态。"然则色奚先?曰:"黄者中之色。"土王季月而菊以九月花,金土之应,相生而相得者也。其次莫若白。西方,金气之应,菊以秋开,则于气为钟焉。陈藏器云:"白菊生平泽,花紫者白之变,红者紫之变也。此紫所以为白之次,而红所以为紫之次"云。有色矣,而又有香;有香矣,而后有态。是其为花之尤者也。或又曰:"花以艳媚为悦,而子以态为后欤?"曰:"吾尝闻于古人矣,妍卉繁花为小人,而松竹兰菊为君子。安有君子而以态为悦乎?至于具香与色,而又有态,是犹君子而有威仪也。"菊有名龙脑者,具香与色,而态不足者也。菊有名都胜者,具色与态,而香不足者也。菊之黄者,未必皆胜,而置于前者,正其色也。菊之白者,未必皆劣,而列于中者,次其色也。杂罗香球、玉铃之类,则以瑰异而升焉。至于顺圣、杨妃之类,转红受色不正,故虽有芬香态度,不得与诸花争也。然余独以龙脑为诸花之冠,是故君子贵其质焉。后之视此谱者,触类而求之,则意可见矣。

  花总数三十有五品。以品视之,可以见花之高下。以花视之,可以知品之得失。具列之如左云。

  龙脑第一

  龙脑,一名小银台,出京师,开以九月末。类金万铨而叶尖,花上叶色类人间染郁金,而外叶纯白。夫黄菊有深浅色两种,而是花独得深浅之中。又其香气芬烈,甚如龙脑,是花与香色俱可贵也。诸菊或以态度争先者,然标致高远,譬如大人君子,雍容雅淡。识与不识,固将见而悦之,诚未易以妖冶妩媚为胜也。

  新罗第二

  新罗,一名玉梅,一名倭菊。或云出海外国中。开以九月末。千叶纯白,长短相次,而花叶尖薄,鲜明莹彻,若琼瑶然。花始开时,中有青黄细叶,如花蕊之状。盛开之后,细叶舒展,乃始见其蕊焉。枝正紫色,叶青,支股而小。凡菊类多尖阙,而此花之蕊分为五出,如人之有支股也。与花相映,标韵高雅,似非寻常之比也。然余观诸菊开头,枝叶有多少繁简之失。如桃花菊,则恨叶多;如球子菊,则恨花繁。此菊一枝,多开一花,虽有旁枝,亦少双头并开者,正符独立之意,故详纪焉。

  都胜第三

  都胜,出陈州,开以九月末。鹅黄千叶,叶形圆厚有双纹。花叶大者,每叶上皆有双画直纹,如人手纹状。而内外大小,重叠相次,蓬蓬然,疑造物者着意为之。凡花形千叶如金铃,则太厚;单叶如大金铃,则太薄。惟都胜、新罗、御爱、棣棠,颇得厚薄之中,而都胜又其最美者也。余尝谓菊之为花,皆以香色态度为尚,而枝常恨粗,叶常恨大。凡菊无态度者,枝叶累之也。此菊细枝少叶,袅袅有态。而俗以都胜目之,其有取于此乎?花有浅深两色,盖初开时色深尔。

  御爱第四

  御爱,出京师,开以九月末。一名笑靥,一名喜容。淡黄千叶,叶有双纹,齐短而阔。叶端皆有两阙,内外鳞次,亦有瑰异之称。但恨枝干差粗,不得与都胜争先尔。叶比诸菊,最小而青,每叶不过如指面大。或云出禁中,因此得名。

  玉球第五

  玉球,出陈州,开以九月末。多叶白花,近蕊微有红色。花外大叶有双纹,莹白齐长。而蕊中小叶如剪茸,初开时有青殻,久乃退去。盛开后小叶舒展,皆与花外长叶相次倒垂。而玉球目之者,以其有圆聚之形也。枝干不甚粗,叶尖长无刓阙。枝叶皆有浮毛,颇与诸菊异。然颜色标致,固自不凡。近年以来,方有此本。好事者竞求致之,一本之直,比于常菊,盖十倍焉。

  玉铃第六

  玉铃,未详所出,开以九月中。纯白千叶,中有细铃,甚类大金铃菊。凡白花中如玉球、新罗,形态高雅,出于其上。而此菊与之争胜,故余特次二菊,观名求实,似无愧焉。

  金万铃第七

  金万铃,未详所出,开以九月末。深黄千叶。菊以黄为正,而铃以金为质。是菊正黄色,而叶有铎形,则于名实两无愧也。菊有花密枝褊者,人间谓之鞍子菊,实与此花一种,特以地脉肥盛使之然尔。又有大万铃、大金铃、蜂铃之类,或形色不正,比之此花,特为窃有其名也。

  大金铃第八

  大金铃,未详所出,开以九月末。深黄有铃者,皆如铎铃之形。而此花之中,实皆五出。细花下有大叶承之,每叶有双纹。枝与常菊相似,叶大而疏,一枝不过十余叶。俗名大金铃,盖以花形似秋万铃尔。

  银台第九

  银台,深黄,万银铃。叶有五出,而下有双纹白叶。开之初,疑与龙脑菊一种,但花形差大,且不甚香耳。俗谓龙脑菊为小银台,盖以相似故也。枝干纤柔,叶青黄而粗疏。近出洛阳水北小民家,未多见也。

  棣棠第十

  棣棠,出西京,开以九月末。深黄双纹,多叶。自中至外,长短相次,如千叶棣棠状。凡黄菊类多小花。如都胜、御爱,虽稍大,而色皆浅黄。其最大者,若大金铃菊,则又单叶浅薄,无甚佳处。唯此花深黄多叶,大于诸菊,而又枝叶甚青,一枝聚生至十余朵。花叶相映,颜色鲜好,甚可爱也。

  蜂铃第十一

  蜂铃,开以九月中。千叶深黄,花形圆小,而中有铃叶拥聚蜂起,细视若有蜂窠之状。大抵此花如金万铃,独以花形差小而尖,又有细蕊出铃叶中,以此别尔。

  鹅毛第十二

  鹅毛,未详所出,开以九月末。淡黄,纤细如毛,生于花萼上。凡菊大率花心皆细,叶而下有大叶承之,间谓之托叶。今此毛花自内自外,叶皆一等,但长短上下有次尔。花形小于金万铃,亦近年新花也。

  球子第十三

  球子,未详所出,开以九月中。深黄千叶,尖细重叠,皆有伦理。一枝之杪,聚生百余花,若小球。诸菊黄花最小无过此者,然枝青叶碧,花色鲜明,相映尤好也。

  夏金铃第十四

  夏金铃,出西京,开以六月。深黄千叶,甚与金万铃相类。而花头瘦小,不甚鲜茂,盖以生非时故也。或曰:"非时而花,失其正也,而可置于上乎?"曰:其香是也,其色是也。若生非其时,则系于天者也。夫特以生非其时,而置之诸菊之上,香色不足论矣,奚以贵质哉?

  秋金铃第十五

  秋金铃,出西京,开以九月中。深黄,双纹重叶。花中细蕊皆出小铃萼中。其萼亦如铃叶,但此花叶短矿而青,故谱中谓铃叶、铃萼者,以此有如蜂铃状。余顷年至京师始见此菊,戚里相传,以为爱玩。其后菊品渐盛,香色形态,往往出此花上,而人之贵爱寞落矣。然花色正黄,未应便置菊之下也。

  金钱第十六

  金钱,出西京,开以九月末。深黄双纹重叶,似大金菊。而花形圆齐,颇类滴漏花(栏槛处处有,亦名滴滴金,一名金漏子)。人未识者,或以为棠棣菊,或以为大金铃。但以花叶辨之,乃可见尔。

  邓州黄第十七

  邓州黄,开以九月末。单叶双纹,深于鹅黄,而浅于郁金。中有细叶出铃萼上,形样甚似邓州白,但小差尔。按:陶隐居云:"南阳郦县有黄菊而白者,以五月采。"今人间相传,多以白菊为贵;又采时乃以九月,颇与古说相异。然黄菊味甘气香,枝干叶形,全类白菊,疑乃弘景所记尔。

  蔷薇第十八

  蔷薇,未详所出,九月末开。深黄双纹单叶,有黄细蕊,出小铃萼中。枝干差细,叶有支股而圆。今蔷薇有红白重叶、单叶两种,而单叶者差淡,人间谓之野蔷薇。要亦单叶者尔。

  黄二色第十九

  黄二色,九月末开。鹅黄双纹多叶。一花之间,自有深淡两色。然此花甚类蔷薇菊,惟形差小,又近蕊多有乱叶,不然亦不辨其异种也。

  甘菊第二十

  甘菊,生雍州川泽,开以九月。深黄单叶。闾巷小人,且能识之,固不待记而后见也。然余窃谓,古菊未有瑰异如今者,而陶渊明、张景阳、谢希逸、潘安仁等,或爱其香,或咏其色,或采之于东篱,或泛之于酒斝,疑皆今之甘菊花也。夫以古人赋咏赏爱,至于如此,而一旦以今菊之盛,遂将弃而不取,是岂仁人君子之于物哉。故余特以甘菊置于白紫红菊三品之上,其大意如此。

  酴醾第二十一

  酴醾,出相州,开以九月末。纯白千叶,自中至外,长短相次。花之大小,正如酴醾。而枝干纤柔,颇有态度。若花叶稍圆,加以檀蕊,真酴醾也。

  玉盆第二十二

  玉盆,出滑州,开以九月末。多叶黄心,内深外淡。而下有润白大叶连缀承之,有如盆盂中盛花状。然人间相传,以谓玉盆菊者,大率金黄心、碎叶,初不知其得名之由。后请疑于识者,始以真菊相示,乃知物之见名于人者,必有形似之实。非讲寻无倦,或有所遗尔。

  邓州白第二十三

  邓州白,九月末开。单叶双纹白花,中有细蕊出铃萼中。凡菊单叶如蔷薇菊之类,大率花叶圆密相次(花叶谓头上白叶,非枝叶之叶。他称花叶仿此)。而此花叶皆尖细,相去稀疏。然香比诸菊甚烈,而又正为药中所用,盖邓州菊潭所出尔。枝干甚纤柔,叶端有支股而长,亦不甚青。

  白菊第二十四

  白菊,单叶,白花蕊,与邓州白相类。但花叶差阔,相次圆密,而枝叶粗繁。人未识者,多谓此为邓州白,余亦信以为然。后刘伯绍访得其真菊,较见其意,故谱中别开邓州白,而正其名曰白菊。

  银盆第二十五

  银盆,出西京,开以九月中。花中皆细铃,比夏、秋万铃差疏,而形色似之。铃叶之下别有双纹白叶,故人间谓之银盆者,以其下叶正白故也。此菊近出,未多见。至其茂肥得地,则一花之大,有若盆者焉。

  顺圣浅紫第二十六

  顺圣,浅紫,出陈州、邓州。九月中方开。多叶,叶比诸菊最大。一花不过六七叶,而每叶盘叠凡三四重。花叶空处,间有筒叶辅之。大率花形枝干类垂丝棣棠,但色紫、花大尔。余所记菊中,惟此最大,而风流态度又为可贵。独恨此花非黄白,不得与诸菊争先也。

  夏万铃第二十七

  夏万铃,出鄜州,开以五月。紫色,细铃,生于双纹大叶之上。以时别之者,以有秋时紫花故也。或以菊皆秋生花,而疑此菊独以夏盛。按:灵宝方曰:"菊花紫白。"又陶隐居云:"五月采。"今此花紫色而开于夏时,是其得时之正也,夫何疑哉。

  秋万铃第二十八

  秋万铃,出鄜州,开以九月中。千叶,浅紫。其中细叶尽为五出铎形,而下有双纹大叶承之。诸菊如棣棠最大,独此菊与顺圣过焉。或云与夏花一种,但秋夏再开尔。今人间起草为花,多作此菊,盖以其瑰美可爱故也。

  绣球第二十九

  绣球,出西京,开以九月中。千叶紫花,花叶尖阔相次,聚生如金铃菊中铃叶之状。大率此花似荔枝菊,花中无筒叶,而萼边正平尔。花形之大,有若大金铃菊者焉。

  荔枝第三十

  荔枝,枝紫,出西京,九月中开。千叶紫花,叶卷为筒(谓花叶也。凡菊铃,叶有五出,皆如铎铃之形。又有卷生为筒,无尖阙者,故谓之筒叶,他与此同),大小相间。凡菊铃并蕊,皆生托叶之上,叶背乃有花萼与枝相连。而此菊上下左右,攒聚而生,故俗以为荔枝者,以其花形正圆故也。花有红者,与此同名,而纯紫者盖不多尔。

  垂丝粉红第三十一

  垂丝粉红,出西京,九月中开。千叶,叶细如茸,攒聚相次,而花下亦无托叶。人以垂丝目之者,盖以枝干纤弱故也。

  杨妃第三十二

  杨妃,未详所出,九月中开。粉红,千叶,散如乱茸。而枝叶细小,袅袅有态。此实菊之柔媚为悦者也。

  合蝉第三十三

  合蝉,未详所出,九月末开。粉红,筒叶。花形细者,与蕊杂比。方盛开时,筒之大者裂为两翅,如飞舞状。一枝之杪,凡三四花。然大率皆筒叶如荔枝菊,有蝉形者,盖不同尔。

  红二色第三十四

  红二色,出西京,开以九月末。千叶,深淡红,丛有两色。而花叶之中,间生筒叶,大小相映。方盛开时,筒之大者裂为二三,与花叶相杂,此茸茸然。花心与筒叶中,有青黄红蕊,颇与诸菊相异。然余怪桃花、石榴、川木瓜之类,或有一株异色者,每以造物之付受,有不平欤?抑将见其巧欤?今菊之变其黄白,而为粉红深紫,固可怪;而又一株亦有异色并生者也,是亦深可怪欤!花之形度,无甚佳处,特记其异尔。

  桃花第三十五

  花桃,粉红单叶,中有黄蕊。其色正类桃花,俗以此名,盖以言其色尔。花之形度虽不甚佳,而开于诸菊未有之前,故人视此菊如木中之梅焉。枝叶最繁密,或有无花者,则一叶之大,逾数寸也。

  杂记

  叙遗

  余闻有麝香菊者,黄花十叶,以香得名。有锦菊者,粉红碎花,以色得名。有孩儿菊者,粉红青萼,以形得名。有金丝菊者,紫花黄心,以蕊得名。尝访于好事,求于园圃,既未之见,而说者谓:孩儿菊与桃花一种。又云:种花者,剪掐为之。至锦菊、金丝,则或有言其与别名,非菊者。若麝香菊,则又出阳翟,洛人实未之见。夫既巳记之,而定其品之高下,又因传闻附会,而乱其先后之次,是非余谱菊之意。故特论其名色,列于记花之后,以侯博物之君子,证其谬焉。

  补意

  余尝怪古人之于菊,虽赋咏嗟叹,尝见于文词,而未尝说其花瑰异,如吾谱中所记者。疑古之品,未若今日之富也。今遂有三十五种。又尝闻于莳花者云,花之形色变易,如牡丹之类,岁取其变者以为新。今此菊,亦疑所变也。今之所谱,虽自谓甚富,然搜访所有未至,与花之变易后出,则有待于好事者焉。君子之于文,亦阙其不知者,斯可矣。若夫掇撷治疗之方,栽培灌种之宜,宜观于方册,而间于老圃,不待予言也。

  【附录】钦定四库全书(子部九 提要 范村菊谱 谱録类三 草木禽鱼之属)   

  臣等谨案,《范村菊谱》宋范成大撰记。所居范村之菊,成於淳熈丙午嵗。盖其以资政殿学士,领宫祠家居时所作。自序称所得三十六种,而此本所载,凡黄者十六种,白者十五种,杂色四种,实止三十五种。尚阙其一,疑传冩所脱佚也。菊之种类至繁,其形色变幻不一。塲师老圃因随时各为之题品,名目遂日出而不穷。以此谱与史正志谱相核,其异同已十之五六。而成大但记家园所植,采撷亦未尽赅备。然叙次颇有理致,视他家为尤工。至种植之法,黄省曾谓,花之朶,视种之大小,而存之。大者,四五蘂;次者,七八蘂;又次者,十余蘂。今吴下艺菊者,犹用此法。其力既厚,故花皆硕大丰缛。成大乃谓,一干所出数千百朶,婆娑团植,几於俗所谓千头菊者。此则今古好尚之不同矣。   

  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恭校上 总纂官 臣纪昀 臣陆锡熊 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范村菊谱 

  (宋)范成大 撰

  山林好事者,或以菊比君子。其说以谓嵗华婉娩,草木变衰,乃独烂然。秀发傲睨风露,此幽人逸士之操。虽寂寥荒寒中,味道之腴,不改其乐者也。神农书以菊为养生上药,能轻身延年。南阳人饮其潭水,皆寿百嵗。使夫人者,有为於当世医国惠民,亦犹是而已。菊於君子之道,诚有臭味哉!月令以动植志,气候如桃桐,华直云始华。至菊,独曰菊有黄华,岂以其正色,独立不伍衆草,变词而言之欤。故名胜之士,未有不爱菊者,至陶渊明尤甚爱之。而菊名益重,又其花时秋,暑始退,嵗事既登,天气髙明,人情舒闲。骚人饮流,亦以菊为时花,移槛列斛,辇致觞咏,间谓之重九节物。此非深知菊者,要亦不可谓不爱菊也。爱者既多种者,日广吴下老圃,伺春苗尺许时,掇去其颠。数日则歧出两枝,又掇之,每掇益岐。至秋则一干所出数千百朶,婆娑团植,如车盖熏笼矣。人力勤土,又膏沃花,亦为之屡变。顷见,东阳人家,菊图多至七十种。淳熈丙午范村所植,止得三十六种。悉为谱之,明年将益访求他品,为後谱云。

  菊品

  黄

  胜金黄 叠金黄 棣棠菊 叠罗黄 麝香黄 太真黄 垂丝菊 千叶小金黄 鸳鸯菊

  金铃菊 球子菊 单叶小金钱 夏小金铃 十様菊 甘菊 野菊

  白

  五月菊 金杯玉盘 喜容千叶 御衣黄千叶 万铃菊 莲花菊 芙蓉菊 茉莉菊

  木香菊 酴醿菊 艾叶菊 白麝香 白荔支 银杏菊 波斯菊

  杂色

  佛顶菊 桃花菊 臙脂菊 紫菊(一名孩儿)

  黄花

  胜金黄,一名大金黄菊,以黄为正。此品最为丰缛,而如轻盈。花叶微尖,但条梗纎弱,难得团簇作,大本须留意扶植乃成。   

  叠金黄,一名明州黄,又名小金黄花。心极小,叠叶穠宻,状如笑压花。有富贵气,开早,一枝只一葩,倒垂如髪之鬈。   

  棣棠菊,一名金鎚子花。纎穠酷似棣棠,色深如赤金。他花色皆不及,盖竒品也。窠株不甚髙,金陵最多。   

  叠罗黄,状如小金黄花。叶尖,廋如剪罗縠,三两花自作一髙枝,出丛上,意度潇洒。     麝香黄,花心丰腴,傍短叶宻承之,格极髙胜。亦有白者,大畧似白佛顶,丁胜之逺甚。吴中比年始有。   

  千叶小金钱,畧似明州黄花,叶中外叠叠整齐,心甚大。   

  太真黄,花如小金钱加鲜明。   

  单花小金钱,花心尤大,开最早,重阳前已烂漫。   

  垂丝菊,花蘂深黄,茎极柔细,随风动揺,如垂丝海棠。   

  鸳鸯菊,花常相偶,叶深碧 。  

  金铃菊,一名荔枝菊。举体千叶细瓣,簇成小球,如小荔枝。枝条长茂,可以揽结,江东人喜种之,有结为浮图楼阁髙丈余者。余顷北使,过栾城,其地多菊家。家以盆盎遮门,悉为鸾鳯亭台之状,即此一种。   

  球子菊,如金铃,而差小。二种相去不远,其大小名字,出於栽培肥瘠之别。   

  小金铃,一名夏菊花。如金铃,而极小无大本,夏中开花。   

  藤菊花,宻条柔,以长如藤蔓,可编作屏幛,亦名棚菊。种之坡上,则垂下袅数尺,如缨络。尤宜池潭之濒。   

  十様菊,一本,开花形模各异,或多叶,或单叶,或大,或小,或如金铃。徃徃有六七色,以成数通名之曰十様。衢严间花黄,杭之属邑有白者。   

  甘菊,一名家菊。人家种以供蔬茹。凡菊叶皆深緑而厚,味极苦。或有毛惟,此叶淡緑柔莹,味微甘,咀嚼香味俱胜,撷以作羮,及泛茶,极有风致。天随子所赋即此种,花差胜。   

  野菊,甚本不系花。野菊旅生田野,及水滨。花单叶极琐细。   

  白花   

  五月菊,花心极大,每一须,皆中空攅成一匾球子。红白单叶绕承之,每枝只一花,径二寸。叶似同蒿,夏中开,近年院体画草虫,喜以此菊写生。   

  金杯玉盘,中心黄,四傍浅白。大叶三数层,花头径三寸,菊之大者,不过此。本出江东,比年稍移栽吴下。此与五月菊二品,以其花径寸特大,故列之於前。   

  喜容千叶,花初开微黄,花心极小,花中色深,外微晕淡。欣然丰艶,有喜色,甚称其名,乆则变白。尤耐封殖,可以引长七八尺至一丈,亦可揽结,白花中髙品也。   

  御衣黄千叶,花初开深鵞黄,大畧似喜容。而差疎瘦,久则变白。   

  万铃菊,中心淡黄,鎚子傍白。花叶绕之,花端极尖,香尤清烈。   

  莲花菊,如小白莲,花多叶而无心,花头疎,极萧散清絶,一枝只一葩,緑叶亦甚纎巧。    芙蓉菊,开就者,如小木芙蓉,尤穠盛者,如楼子芍药。但难培植,多不能繁橆。   

  茉莉菊,花叶繁缛,全似茉莉,緑叶亦似之,长大而圆净。   

  木香菊,多叶,畧似御衣黄。初开浅鵞黄,乆则一白花。叶尖薄,盛开则微卷,芳气最烈,一名脑子菊。   

  酴醿菊,细叶稠叠,全似酴醿,比茉莉差小而黄。   

  艾叶菊,心小叶单,緑叶尖长,似蓬艾。   

  白麝香,似麝香黄,花差小,亦丰腴韵胜。   

  银杏菊,淡白,时有微红,花叶尖,緑叶全似银杏叶。   

  白荔枝,与金铃同,但花白耳。   

  波斯菊,花头极大,一枝只一葩,喜倒垂下。乆则微卷,如髪之鬈。   

  杂色   

  佛顶菊,亦名佛头菊。中黄心极大,四傍白。花一层绕之,初秋先开,白色渐沁微红。     桃花菊,多至四五重,粉红色,浓淡在桃杏红梅之间。未霜即开,最为妍丽,中秋後便可赏。以其质如白之受采,故附白花。

  臙脂菊,类桃花菊,深红浅紫,比臙脂色尤重。比年始有之,此品既出桃花菊,遂无顔色,盖竒品也。姑附白花之後。   

  紫菊,一名孩儿菊。花如紫茸,丛茁细碎,微有菊香。或云即泽兰也,以其与菊同,时又常及重九,故附於菊。

  後序   

  菊有黄白二种,而以黄为正。人於牡丹独曰花,而不名。好事者,於菊亦但曰黄花。皆所以珍异之故。余谱先黄而後白,陶隐居谓菊有二种,一种茎紫气香,味甘,叶嫩可食,花微小者,为真菊。青茎细叶,作蒿艾气,味苦,花大,名苦薏非真也。今吴下,惟甘菊一种可食。花细碎品不甚髙,余味皆苦,白花尤甚,花亦大。隐居论药,既不以此为真。後复云,白菊治风眩,陈藏器之说,亦然灵寳方。及抱朴子丹法,又悉用白菊,盖与前说相抵牾。今详此,惟甘菊一种可食,亦入药饵。余黄白二花,虽不可饵,皆入药而治头风。则尚白者,此论坚定无疑,并着于後。

 

 

 

上一页 目录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