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者国学後汉纪校注

首页 经部 史部 子部 集部 专题 今人新着

上一页 目录页 下一页

 

後汉孝献皇帝纪卷第三十

 

  十二年(丁亥、二0七)

  春,曹操上表曰:「昔袁绍入郊甸,战於官渡,时兵少粮尽,图欲还许。荀彧乃建进讨之规,遂摧大逆,覆取其众。此彧睹胜败之机,略不世出〔一〕。绍既破败,臣粮亦尽,以为河北未易图也,欲南讨刘表。彧复止臣,陈其得失。臣用反〔旆〕,於是遂平四州〔二〕。向使臣退於官渡,绍必鼓行而前;遂征刘表,则河北延其凶计。彧之二策,以亡为存,以祸为福,臣所不及也。是故先帝贵指纵之功,薄搏获之赏〔三〕;古人尚帷幄之规,下攻拔之捷〔四〕。原其绩效,足享高爵,而海内未喻其状,所受不侔其功,臣诚惜之。乞重平议,增畴户邑。」彧深辞让。操报之曰:「君之策谋,非但所表二事而已,前後谦冲,欲慕鲁连先生乎〔五〕?此圣人达节者所〔不〕(以)贵也〔六〕。昔介子推有言:『窃人之财,犹谓之盗。』〔七〕况君密谋安众,先於孤者以百数乎?以二事相还而复辞,何取谦亮多邪?」

  〔一〕 「世出」原误倒作「出世」,据三国志彧传注引彧别传迳改。

  〔二〕 据裴注引彧别传及范书补「旆」字。又四州者,冀、并、幽、青诸州也。

  〔三〕 汉定天下,论功行封,高祖以萧何为最,诸将不服。高祖曰:「夫猎,追杀兽兔者,狗也;而发踪指示兽处者,人也。今诸君徒能走兽耳,功狗也;至如萧何,发踪指示,功人也。」见史记萧相国世家。按汉书萧何传「踪」作「纵」。师古注:「发纵,谓解绁而放之也。指示者,以手指示之,今俗言放狗。纵音子用反,而读者乃为踪蹟之踪,非也。书本皆不为踪字。」又范书荀彧传亦作「纵」。注曰:「纵或作踪,两通。」

  〔四〕 史记留侯世家曰:汉元年正月,封功臣。良未尝有战鬭功,高帝曰:「运筹策帷帐中,决胜千里外,子房功也。自择齐三万户。」

  〔五〕 史记鲁仲连列传曰:「平原君欲封鲁连,鲁连辞让者三,终不肯受。平原君乃置酒,酒酣起前,以千金为鲁连寿。鲁连笑曰:『所贵於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取也。即有取者,是商贾之事也,而连不忍为也。』遂辞平原君而去。」

  〔六〕 据裴注引彧别传改。

  〔七〕 见僖公三十四年左传。

  三月癸丑〔一〕,增封守尚书令彧户一千,并前二千户。操欲表彧为三公,彧使荀攸申让,至于十数,乃止。

  〔一〕 是月壬戌朔,无癸丑,疑有讹。

  是时〔一〕……「曹公世子聪明尊隽,宜选天下贤哲以师保之,辅成至德。及征行军,宜以为副贰,使渐明御军用兵之道。」操从之。

  〔一〕 其下有脱文,且不详语者为何人。

  秋八月,曹操登白狼山,与匈奴蹋顿战〔一〕,大破斩之。

  〔一〕 「蹋顿」原误作「冒顿」,据三国志、范书、通监迳改之。

  袁尚、熙奔辽东,太守公孙康斩尚、熙首送京师。

  乙酉〔一〕,封操三子为列侯,操不受。

  〔一〕 八月庚寅朔,无乙酉。疑乃九月事。

  冬十月,星孛于鹑尾。

  乙酉〔一〕,济南王斌为黄巾所杀。

  〔一〕 范书献帝纪「乙酉」作「乙巳」,「斌」作「贇」。按十月己丑朔,无乙酉,当以范书为是。

  刘备屯新野,荆州豪杰归者日众。

  琅邪阳都人诸葛亮,字孔明,躬耕陇亩,好为梁甫吟〔一〕。身长八尺,尝自比於管仲、乐毅,时人莫之许也。唯博陵崔州平、颍川徐元直与亮友善〔二〕,谓之信然。於是徐庶见刘备曰:「诸葛孔明,卧龙也,将军岂愿见之乎?」备曰:「君与俱来。」庶曰:「此人宜可以就见,不可屈致。将军且枉驾顾之。」

  〔一〕 卢弼曰:「按艺文类聚十九引陈武别传曰:『陈武字国本,休屠胡人。常骑驴牧羊,诸家牧竖十数人,或有知歌谣者,武遂学太山梁父吟,幽州马客吟及行路难之属。』是梁父吟本为古歌谣,诸葛亮吟之遣兴耳。」又类聚卷十九载蜀志诸葛亮梁父吟曰:「步出齐城门,遥望荡阴里。里中有三坟,累累正相似。问是谁家冢?田强古冶子。力能排南山,文能绝地理。一朝被谗言,二桃杀三士。谁能为此谋?国相齐晏子。」

  〔二〕 崔州平,史失其名,仅以字见。徐元直,即徐庶也。

  由是备三诣其庐,因屏人而言曰:「汉室倾颓,奸臣窃命,主上蒙尘。孤不量力度德,欲信大义於天下〔一〕,而智术浅短,遂用猖蹶,至于今日。然志犹未已,君为计将安出?」亮答曰:「自董卓以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不可胜数。曹操比於袁绍,则名微而众寡,遂能克绍,以弱为强,此非唯天时,抑亦人谋也。今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谋,此可与之为援,不可图也。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二〕,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而其主不能〔守〕〔三〕,殆天将所以资将军也。益州险塞沃野,天府之地,高祖因之,以成帝业。刘璋闇弱,张鲁在北,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后〔四〕。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着於四海,总览英雄,思贤如渴。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结好孙权,内修政治。天下有变,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於秦川,百姓孰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五〕?如是霸业可成,汉室复兴也。」备曰:「善!」於是与亮情好日密。诸将不悦,备解之曰:「孤之有孔明,犹鱼之得水,愿诸君勿复言。」

  〔一〕 信读如申。

  〔二〕 胡三省曰:「吴会者,言吴为东南一都会也。」

  〔三〕 据三国志诸葛亮传补。

  〔四〕 三国志诸葛亮传「后」作「君」,其意一也。

  〔五〕 孟子梁惠王下曰:「今燕虐其民,王往而征之,民以为将拯己於水火之中也,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十三年(戊子、二0八)

  春正月癸未,司徒赵温请置丞相〔一〕。

  〔一〕 范书献帝纪作「司徒赵温免」。陈璞据以疑袁纪有讹。按三国志武帝纪曰:「十三年春正月,汉罢三公官,置丞相、御史大夫。夏六月,以公为丞相。」据此疑温下脱「免」字,「丞相」下脱「御史大夫」四字。又其後恐脱「夏六月,罢三公官,置丞相、御史大夫。癸巳,以曹操为丞相」等句,下接郄虑为御史大夫事,方与事理合。

  秋七月,曹操征刘表。

  八月丁未,光禄大夫郄虑为御史大夫。

  初,操以谷少禁酒。太中大夫孔融以为不可,与操相覆疏,因以不合意。时中州略平,惟有吴、蜀。融曰:「文德以来之〔一〕。」操闻之怒,以为怨诽浮华,乃令军谘祭酒路粹傅致其罪。壬子,太中大夫孔融下狱诛,妻子皆弃市。

  〔一〕 出论语季氏。

  融字文举,鲁国人,孔子二十世孙。幼有异才,年十余岁,随父诣京师。时河南尹李膺有重名,敕门通简宾客,非当世英贤及通家子孙不见也。融欲观其为人,遂造膺门曰:「我是李君通家子孙。」门者白膺,请见曰:「高明父祖尝与仆周旋乎?」融曰:「然。先君孔子与君李老君同德比义,而相师友〔一〕,则仆累世通家也。」众坐莫不叹息,佥曰:「异童子也!」太中大夫陈禕後至〔二〕,同坐以告,禕曰:「小时了了者,至大亦未能奇也。」融曰:「如足下幼时岂常惠乎?」膺大笑,谓融曰:「高明长大,必为伟器。」年十三丧父,哀慕毁瘠,杖而後起,州里称其至孝。

  〔一〕 李贤引孔子家语曰:「孔子谓南宫敬叔曰:『吾闻老聃博古而达今,通礼乐之源,明道德之归,即吾之师也。今将往矣。』遂至周,问礼於老聃焉。」。

  〔二〕 按三国志崔琰传注引续汉书、范书孔融传,「陈禕」均作「陈炜」。又世说新语言语篇作「陈韪」。

  初,山阳张俭与融兄裒友善〔一〕,亡命来诣,裒适出。时融年十六,俭不告。融知俭长者,有窘迫色,谓曰:「吾独不能为君主也!」因留舍藏之。後以人客发泄,国相以下,密就掩捕,俭得脱走,收融及裒送狱。融曰:「保内藏舍者,融也,当坐之。」裒曰:「彼来求我,求我之由,非弟之过,我当坐之。」兄弟争死,郡县疑不能决,乃上谳。诏书令裒坐之,融由是显名。

  〔一〕 裒,范书作「褒」。按尔雅释诂,裒古字本作褒。

  年二十八,为北海太守。先是黄巾破青州,融收合〔吏〕(夷)民〔一〕,起兵自守。贼张余等过青州〔二〕,融逆击,为其所败,收余兵保朱虚。称诏诱吏民,复置城邑,崇学校庠序,举贤贡士,表显耆儒,以彭璆为方正,邴原〔为〕有道〔三〕,王修为孝廉,告高密县为郑玄特立乡名曰郑公乡。又国人无後及四方游士有死亡,皆为棺木而殡葬之。使甄子然临配食县社〔四〕,其礼贤如此。

  〔一〕 吏、夷形近而讹,今正之。

  〔二〕 范书孔融传作「张饶」。

  〔三〕 据裴注引续汉书补。

  〔四〕 陈璞曰:「范书:甄子然临孝存知名,早卒。似是两人。魏志注云:郡人甄子然孝行知名。早卒,融恨不及之,乃令配食县社。据此则一人,『临』字当衍。」按惠栋曰:「孝存名硕,注见郑玄传。」然查玄传并无此注,而有「答临孝存周礼难」之作,则临孝存当是人名,疑袁纪「临」下脱「孝存」二字。又沈家本亦以为魏志注引续汉书当据范书改之。

  刘备表融领青州刺史。年余,为群贼所攻,不能自守,建安初,徵为将作大匠,迁少府。每朝会访对,辄为议主,诸卿大夫寄名而已。

  初,颖川陈纪论复肉刑:〔一〕「书曰:『惟敬五刑,以成三德。』〔二〕易着劓、刖、灭趾之法,所以辅政助教,惩恶息杀也。且杀人偿死,合於古制;至於伤人,或残毁其体,而才翦毛发,非其理也。若用古刑,使淫者下蚕室,盗者刖其足,永无淫放穿窬之奸矣。」融难之曰:「古者吏端刑清,治无过差,百姓有罪,皆不之滥。末世凌迟,风化坏乱,法害其民。故曰上失其道,民散之矣。而欲绳之以古刑,投之以残弃,非所谓与时消息也〔三〕。纣斩一朝涉之胫,〔四〕天下谓之无道;九牧之地,千八百居〔五〕,若各刖一人,是下常有千八百纣也。求世休和,不可得已。且被刑之人,虑不全生,志在思死,类多趋恶。夙沙乱齐〔六〕,伊戾祸宋〔七〕,赵高、英布,为世大患〔八〕。虽忠如鬻权〔九〕,信如卞和〔十〕,智如孙膑〔十一〕,冤如巷伯〔十二〕,才如史迁〔十三〕,违如子政〔十四〕,一离刀锯,没世不齿。是太甲之思庸〔十五〕,穆公之霸秦,〔十六〕陈汤之都赖〔十七〕,魏尚之边功〔十八〕,无所复施也。」曹公将复肉刑,以众议不同乃止。

  〔一〕 按三国志陈群传,此议乃陈群发挥其父陈纪之论而封曹操之议复肉刑令。袁纪文义不清。

  〔二〕 见书吕刑。注曰:「以成刚、柔、正直之三德也。」

  〔三〕 易丰卦曰:「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於人乎?况於鬼神乎?」

  〔四〕 书泰誓下:「斮朝涉之胫。」传曰:「冬月,见朝涉水者,谓其胫耐寒,斩而视之。」

  〔五〕 汉书贾山传曰:「昔者,周盖千八百国,以九州之民养千八百国之君,用民之力不过岁三日,什一而籍,君有余财,民有余力,而颂声作。」

  〔六〕 襄公十九年左传曰:齐灵公废太子光,徒之东鄙,使高厚传新太子牙,夙沙卫为少傅。灵公卒,崔杼迎太子光即位,是为庄公。以夙沙卫易己,卫奔高唐以叛。十一月,庄公醢卫于军。

  〔七〕 襄公二十六年左传曰:太子痤美而很,合左师畏而恶之,寺人伊戾为太子内师而无宠。秋,楚客聘于晋,过宋。太子知之,请野享之,公使往。伊戾请从之。至,则欿,用牲,加书,徵之,而骋告公,曰:「太子将为乱,既与楚客盟矣。」公使视之,则信有焉。公囚太子,太子乃缢而死。公後闻其无罪也,乃亨伊戾。

  〔八〕 赵高,秦之阉臣;英布,秦时被黥。高惑二世而乱秦,布於汉初据淮南以叛故融举以为例。

  〔九〕 庄公十九年左传曰:「初鬻拳强谏楚子。楚子弗从。临之以兵,惧而从之。鬻拳曰:『吾惧君以兵,罪莫大焉。』遂自刖也。」

  〔十〕 卞和,楚献和氏璧者。详见前。

  〔十一〕膑尝与庞涓俱学兵法。涓事魏为将军,阴忌膑贤於己,则以法断其两足而黥之。後齐侯阴载膑之齐,以计诱庞涓入马陵道而诛之。又银雀山出土之孙膑兵法擒庞涓篇言擒涓於桂陵之役,与史记孙子吴起传异。

  〔十二〕诗小雅巷伯序曰:「巷伯,刺幽王也。寺人伤於谗,故作是诗也。」

  〔十三〕史迁以李陵事下蚕室,发愤而着史记。

  〔十四〕子政,刘向之字。汉书楚元王传赞曰:「博物洽闻,通达古今。」传文曰:子政幼诵枕中鸿宝苑秘书,言黄金可成,上令典尚方铸作事,贵甚,多方不验。上乃下向吏,系当死。上亦奇其材,得踰冬减死论。

  〔十五〕书太甲上曰:「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诸桐。三年,复归于亳,思庸,伊尹作太甲三篇。」思庸,念常道也。

  〔十六〕文公三年左传曰:「秦伯伐晋,济河焚舟,取王官及郊,晋人不出。遂自茅津济,封殽尸而还。遂霸西戎,用孟明也。」又史记秦本纪曰:「三十七年,秦用由余谋,伐戎王,益国十二,开地千里,遂霸西戎。」

  〔十七〕建昭三年,陈汤与甘延寿出西域,诛郅支单于於都赖水。事见汉书陈汤传。

  〔十八〕尚,文帝时云中守,坐上首虏差六级,下吏削爵,罚作之。冯唐谏,遂赦尚,复为云中守。事见汉书冯唐传。

  袁宏曰:夫民心乐全而不能常〔全〕〔一〕,盖利用之物悬於外,而嗜慾之情动於内也,於是有进〔取〕(即)陵竞之行〔二〕。希求放肆不已〔三〕,不能充其嗜慾也,则苟且侥幸之所生也。希求无厌,无以〔惬〕(疏)其慾也〔四〕,则奸伪忿怒之所兴也。先王知其如此,而欲救弊,故先以德礼陶其心,其心不化,然後加以刑辟。书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宽。」「蛮夷猾夏,寇贼奸宄,汝作士,五刑有服。」然德刑之设,参而用之者也。三代相因,其义详焉。周礼:「使墨者守门,劓者守〔关〕(闾),宫者守内,刖者守囿。」〔五〕此肉刑之制可得而论也。荀卿亦云:「杀人者死,伤人者刑,百王之所同,末〔有〕知其所由来者也。」〔六〕夫杀人者死,而大辟可以惩未杀,不能使天下无杀。伤人者刑,而害物者不息,有黥劓可以惧未刑,不能使天下无刑也。故将欲止之,莫若先以德礼。夫罪过彰着,然後入于刑辟,是将杀人者不必〔死,欲伤人者不必〕刑也〔七〕。纵而不〔化〕(死)〔八〕,则陷於刑辟矣。故刑之所制,在於不可移之〔地〕(也)〔九〕。礼教则不然。明其善恶,所以潜劝其情,消於未〔杀〕(然)也〔十〕;示以耻辱,所以内化其心,治之未伤也。故过微而不至於着,罪薄而不及於刑也。终入辜辟者,非教化之所得也。故虽残一物之生,刑一人之体,是除天下之害,夫何伤哉!率斯道也,风化可以渐淳,刑罚可以渐少,其理然也。苟不化其心,而专任刑罚,民失义方,动陷刑网,求世休和,焉可得哉!

  〔一〕 据三国志锺繇传注引袁纪补。

  〔二〕 据裴注引袁纪改。

  〔三〕 裴注引袁纪此句作「希求放肆之事,进取不已」。

  〔四〕 据裴注引袁纪改。

  〔五〕 见周礼秋官司寇罪隶。据其文及裴注引袁纪改「闾」作「关」。

  〔六〕 见荀子正论篇。据其文及裴注引袁纪补「有」字。

  〔七〕 据裴注引袁纪补。

  〔八〕 据裴注引袁纪改。

  〔九〕 据裴注引袁纪改。

  〔十〕 据裴注引袁纪改。

  周之成、康,岂案三千之文〔一〕,而致刑措之美乎?盖德化刑清所致〔二〕,斯有由也。汉初惩酷刑之弊,务宽厚之论,公卿大夫,相与耻言人过。文帝登庸,加以玄默。张武受赂,赐金以愧其心;吴王不朝,崇礼以让其失〔三〕。是以吏民乐业,风化笃厚,断狱四百,几于刑措〔四〕,岂非德刑〔兼〕用之效哉〔五〕?世之论者,欲言刑罚之用,不先德教之益,失之远矣。今大辟之罪,与古同制,免死以下,不过五岁,既释钳鏁,复齿於人。是以民不耻恶,数为盗奸,故刑徒多而乱不治也。苟教之所去〔六〕,一离刀锯,没身不齿,邻里且犹耻之,〔而况乡党乎〕〔七〕?而况朝廷乎?如此,则夙沙、赵高之俦,无所施其恶,则陈纪所谓「无淫放穿窬之奸」,於是全矣。

  〔一〕 书吕刑曰:「五刑之属三千。」「三千」乃刑法条文也。

  〔二〕 「刑清」,裴注引袁纪作「渐渍」。

  〔三〕 以上两句出自汉书文帝纪赞。按张武受金之事,史焉不详。吴王濞不朝,文帝纳吴使者谏,则赐吴王几杖,老可不朝。事见汉书荆燕吴传。

  〔四〕 亦本自汉书文帝纪赞。

  〔五〕 据裴注引袁纪补。

  〔六〕 裴注引袁纪「教之所去」作「罚当其罪」。

  〔七〕 据裴注引袁纪补。

  古者察言观行,而善恶彰焉。然则君子之去刑辟,固已远矣。设有不幸,则〔八〕(入)议之所宥也〔一〕。若夫卞和史迁之冤〔二〕,淫刑之所及也。苟失其道,或不免於大辟,而况肉刑哉!又相刑之与枉杀人,其理不同,则死生之论善已疏矣。汉书:「斩右趾及杀人先自告;吏坐受〔赇〕(财),守官物而即盗之,皆弃市。」〔三〕此班固所以谓当生而令死者也〔四〕。今不忍截刻之惨,而安剿绝之悲,此皆治体之所先,而有国所宜改者也。

  〔一〕 据黄本、南监本及裴注改。

  〔二〕 「夫卞」原误作「天下」,迳改。

  〔三〕 出汉书刑法志。据其文及裴注所引袁纪改「财」作「赇」。

  〔四〕 汉书刑法志曰:「且除肉刑者,本欲以全民也,今去髡钳一等,转而入於大辟。以死罔民,失本惠矣。故死者岁以万数,刑重之所致也。」

  刘表病死。少子琮领荆州。

  九月,刘琮降曹操。

  刘备率众南行,曹操以精骑追之,及於当阳。备与诸葛亮等数十骑邪趣汉津〔一〕。

  〔一〕 三国志先主传「邪」作「斜」。按汉书司马相如传曰:「邪与肃慎为邻。」注「读为斜。谓东北接也。」袁纪此「邪」,亦当读如「斜」。时备东奔汉津,遇关羽,遂得渡沔水而至夏口。

  徐庶母见获,庶辞备而指其心曰:「本与将军共图王霸之业,以此方寸之地也。今失老母,方寸乱矣,无益於事,请从此辞。」遂诣曹操。

  操既有荆州水军十万,将顺流东伐,吴人振恐,议者咸劝孙权迎操。周瑜曰:「不然。操虽托名汉相,其实汉贼。将军以神武雄才,兼仗父兄之烈,割据江东,地方数千里,精兵足用,英豪乐业,尚当横行天下,为汉除残去害。况操自送死,何迎之有?瑜得精兵三万,保为将军破之。」权曰:「老贼欲废汉天子自立久矣,徒忌二袁、刘表与孤耳。今数雄巳灭,唯孤存。孤与老贼势不两立,君言当击,甚与孤合,此天以君授孤也。」

  刘备至夏口,诸葛亮谓备曰:「事急矣,请求救於孙将军。」时权军於柴桑,备使亮说权曰:「海内丧乱,将军起兵江东,豫州亦收众汉南,与曹操并争天下。今操芟夷大难,略平矣,遂破荆州,威振四海。英雄无所用武,故豫州遁逃至此。将军量力而处之:若能以吴、越之众与中国抗〔衡〕(行)〔一〕,不如早与之绝;若不能,何不案戈束甲,北面而事之乎?今将军外托服从之名,内怀犹豫之计,事急而不断,祸至无日矣!」权曰:「苟如君言,刘豫州何不事之乎?」亮曰:「田横,齐之壮士耳,犹〔守〕义不辱〔二〕,况豫州王室之胄,英才盖世,人之仰慕,若水之归海,事之不济,此乃天也,安能复为之下!」权勃然曰:「吾不能以全吴之地,十万之众,受制於人。吾计决矣!非刘豫州莫可当曹操者,然豫州新败之後,复能抗此难乎?」亮曰:「豫州虽败,战士还者精甲万人。曹操之众,远来疲弊,闻追豫州,骑一日一夜行三百里,此所谓『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者也〔三〕。故兵法忌之,曰『必蹶上将军』〔四〕。且北方之人,不皆水战;又荆州之民附操者,逼以兵势耳,非心腹也〔五〕。将军诚能命猛将统兵数万,与豫州协规同契,破操必矣。操败必北还,如此则荆、吴之势强,鼎足之形成。成败之机,在於今日。」权大悦,即遣周瑜将水军三万,随亮诣备,并力拒操。

  〔一〕 据三国志诸葛亮传改。

  〔二〕 据三国志诸葛亮传补。

  〔三〕 汉书韩安国传曰:「臣闻之。冲风之衰,不能起毛羽;强弩之末,力不能入鲁缟。」师古曰:「缟,素也,曲阜之地,俗善作之,尤为轻细,故以取喻也。」

  〔四〕 孙子兵法军争篇曰:「倍道兼行百里而争利,则擒三将军。」又曰:「五十里而争利,则蹶上将军。」

  〔五〕 蜀志诸葛亮传及通监「腹」均作「服」,疑袁纪误。

  冬十月癸未〔一〕日有蚀之。

  〔一〕 疑「癸未」下脱「朔」字。

  十二月壬午,徵前将军马腾为卫尉。

  是月,曹操与周瑜战於赤壁,操师大败。

  十四年(己丑、二0九)

  刘备以孙权行车骑将军,备自领荆州,屯公安。

  七月,曹操征孙权。

  冬十月晦,日有蚀之〔一〕

  〔一〕 冬十月,荆州有地震,见范书。诸书是月皆不言有地震,恐系前文「冬十月癸未,日有蚀之」之重出而致误。

  十五年(庚寅、二一0)

  春二月乙巳,日有蚀之〔一〕。

  〔一〕 「乙巳」下当有「朔」字。

  十六年(辛卯、二一一)

  春正月辛巳,以曹操世子丕为五官中郎将,副丞相〔一〕。

  〔一〕 副丞相,乃丞相副手之意,非正式官名。胡三省曰:「汉五官中郎将,主五官郎而已,未尝置官属也。领属光禄勳,未尝为丞相副也。」以五官中郎将副丞相,仅此一例。

  三月,马超、韩遂反。

  秋七月,操征超、遂,大破之。

  是岁,刘备入益州。

  十七年(壬辰、二一二)

  春正月,加曹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赞拜不名〔一〕。

  〔一〕 如汉初萧何故事。

  夏五月癸未〔一〕,诛卫尉马腾,超之父也〔二〕。

  〔一〕 五月壬辰朔,无癸未,疑有讹。

  〔二〕 初学记卷十引袁纪曰:「长乐卫尉马腾,其长八尺,身体洪大,面鼻雄异,而性贤厚,人多敬之。」亦见御览卷三七七。今本脱之。

  六月庚寅晦,日有蚀之。

  秋七月庚戌,立皇子临为济阴王〔一〕懿为山阳王,邈为济北王,敦为东海王〔二〕。

  〔一〕 范书献帝纪作「秋九月」,又「临」作「熙」。

  〔二〕 廿二史考异曰:「按:东海王只以建安五年薨,子羡嗣。魏受禅始除。不应别封皇子,当是北海之讹。」钱说是。

  冬十月,曹操征孙权。侍中、尚书令荀彧劳军於谯。

  初,董昭等谓曹操宜进爵郡公〔一〕,九锡备物,以彰殊勳,密以语彧。彧曰:「曹公本兴义兵,以匡朝宁国,秉忠贞之诚,守退让之实。君之爱人以〔德〕(礼)〔二〕,不宜如此。」操由是心不平之。是行也,操请彧劳军,因留彧,以侍中、光禄大夫持节监丞相军事。次寿春,彧以忧死〔三〕。

  〔一〕 「昭」原误作「绍」,迳改之。又「郡公」,三国志、范书均作「国公」,即以郡为国,乃殊礼也。

  〔二〕 礼记檀弓载曾子语曰:「君子之爱人也以德。」三国志及范书「礼」均作「德」,故据以改。

  〔三〕 通监考异曰:「陈志彧传曰:『以忧薨。』范书彧传曰:『操馈之食,发视,乃空器也,於是饮药而卒。』孙盛魏氏春秋亦同。按彧之死,操隐其诛。陈寿云以忧卒,盖阙疑也。」

  袁宏曰:夫默语者,贤人之略也〔一〕。政卷舒废兴之间,非所谓以智屈伸,贵其多算,权其轻重,而揣难易。君子之行已也,必推其心而达其道,信其诚而行其义。义不违心,故百姓知其无私;道不失顺,则天下以为至当。其出也,忠着於时君,仁及於天下。匹夫匹妇,莫不咨嗟者,以其致功之本义和也。若时不我与,中道而废,内不负心,外不媿物,千载之下,观其迹而悲其事,以为功虽不就,道将可成也。及其默也,非义而後退,让谋而後止。盖取舍不同,故宛龙蟠以求其志,虽仁者之心大存兼爱,授手而陷於不义,君子不为也。苟违斯道,四体且犹致患,而况万物乎?

  〔一〕 易系辞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又曰「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

  汉自桓、灵,君失其柄,陵迟不振,乱殄海内,以弱致弊,虐不及民,刘氏之泽未尽,天下之望未改。故征伐者奉汉,拜爵赏者称帝,名器之重,未尝一日非汉。魏之平乱,资汉之义,功之克济,荀生之谋。谋适则勳隆,勳隆则移汉,刘氏之失天下,荀生为之也。若始图一匡,终与事乖,情见事屈,容身无所,则荀生之识为不智矣。若取济生民,振其涂炭,百姓安而君位危,中原定而社稷亡,於魏虽亲,於汉已疏,则荀生之功为不义也。夫假人之器,乘人之权,既而以为己有,不以仁义之心终,亦君子所耻也。一污犹有惭色,而况为之谋主!功奋於当年,迹闻於千载,异夫终身流涕,不敢谋燕之徒隶者。自己为之功,而己死之,杀身犹有余媿,焉足以成名也!惜哉,虽名盖天下,而道不合顺,终以忧卒,不殒不与义。故曰非智之难,处智之难;非死之难,处死之难。呜呼!後之君子,默语行藏之际,可不慎哉〔一〕!

  〔一〕 文选卷四七袁宏三国名臣序赞曰:「文若怀独见之明,而有救世之心。论时则民方涂炭,计能则莫出魏武,故委面霸朝,豫议世事。举才不以标鉴,故久之而後显;筹画不以要功,故事至而後定,虽亡身明顺,识亦高矣。」又曰「英英文若,灵鉴洞照。应变知微,探赜赏要。日月在躬,隐之弥曜。文明映心,钻之愈妙。沧海横流,玉石同碎。达人兼善,废己存爱。谋解时纷,功济宇内。始救生人,终明风概。」所赞较之纪论,语气平和,而不尽拘泥於名教矣。

  十八年(癸巳、二一三)

  春二月庚寅,省幽州、并州,以其郡国并属冀州;省司隶校尉,以其郡国分属豫州、〔冀州、雍州〕;省叙州,以其郡国并属〔雍〕(冀)州〔一〕。

  〔一〕 按范书献帝纪曰:「春正月庚寅,复禹贡九州。」注引献帝春秋曰:「时省幽、并州,以其郡国并於冀州;省司隶校尉及叙州,以其郡国并为雍州;省交州,并荆州、益州。於是有兖、豫、青、徐、荆、扬、冀、益、雍也。」又按续汉百官志注引献帝起居注曰:「建安十八年三月庚寅,省州并郡,复禹贡之九州。」所述时日与袁纪同。又曰:「冀州得魏郡、安平、钜鹿、河间、清河、博陵、常山、赵国、勃海、甘陵、平原、太原、上党、西河、定襄、雁门、云中、五原、朔方、河东、河内、涿郡、渔阳、广阳、右北平、上谷、代郡、辽东、辽东属国、辽西、玄菟、乐浪,凡三十二郡。省司隶校尉,以司隶部分属豫州、冀州、雍州。省叙州刺史,以并雍州部,郡得弘农、京兆、右冯翊、右扶风、上郡、安定、陇西、汉阳、北地、武都、武威、金城、西平、西郡、张掖、张掖属国、酒泉、敦煌、西海、汉兴、永阳、东安南,凡二十二郡。省交州,以其郡属荆州。荆州得交州之苍梧、南海、九真、交趾、日南,与其旧所部南阳、章陵、南郡、江夏、武陵、长沙、零陵、桂阳,凡十三郡。益州本部郡有广汉、汉中、巴郡、犍为、蜀郡、牂牁、越嶲、益州、永昌、犍为属国、蜀郡属国、广汉属国,今并得交州之郁林、合浦,凡十四郡。豫州部郡本有颍川、陈国、汝南、沛国、梁国、鲁国,今并得河南、荥阳都尉,凡八郡。徐州部郡得下邳、广陵、彭城、东海、琅邪、利城、城阳、东莞,凡八郡。青州得齐国、北海,东莱、济南、乐安,凡五郡。」据此可知,袁纪之文出于起居注,其「豫州」下脱「冀州、雍州」,又「并属冀州」是「并属雍州」之误,故皆据正之。又二月戊午朔,无庚寅,亦当以献帝起居注作三月为是。

  夏五月丙申,天子使御史大夫郄虑持节策命曹操为公曰〔一〕:「朕以不德,少遭悯凶,越在西土,迁在唐、卫〔二〕。当此之时,殆若缀旒〔三〕,宗庙乏祀,社稷无位;群凶觊觎,分裂诸夏,率土之民〔四〕,朕无获焉,即我高祖之命将坠於地。朕用夙兴假寐,振悼于厥心,曰:『惟考惟祖,股肱先正,其孰恤朕躬〔五〕?』乃诱天衷〔六〕,诞育丞相,保乂我皇家,弘济于艰难,朕实赖之。今将授君典礼,其敬听朕命。

  〔一〕 文选「策」作「册」。此文乃潘勖所作。勖字元茂,献帝时为尚书郎,复拜尚书左丞。

  〔二〕 李善曰:「献帝初平元年,迁都长安。兴平二年,车驾东归,渡河幸安邑。建安元年,幸闻喜。七月,车驾至洛阳。河东郡有安邑县、闻喜县,然闻喜入洛必涂经河内。河内本卫国,河东本唐尧所封,故曰唐卫。」

  〔三〕 襄公十六年公羊传曰:「君若赘旒然。」注曰:「旒,旗旒。赘,系属之辞。以旗旒喻者,为下所执持东西。」缀,赘也。三国志武帝纪即作「缀」。

  〔四〕 三国志武帝纪与袁纪同。文选作「一人尺土」。孟子公孙丑曰:「纣之去武丁未久也,其故家遣俗,流风善政,犹有存者,故久而後失之也。尺地,莫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也。然而文王犹方百里起,是以难也。」

  〔五〕 书文侯之命曰「惟祖惟父,其伊恤朕躬」,又曰「亦惟先正」。郑注:「先正,先臣,为公卿大夫。」

  〔六〕 僖公二十八年左传曰:「甯武子与卫人盟于宛濮曰:『用昭乞盟于尔大神以诱天衷。』」杨伯峻曰:「天衷,天心之意。此谓乞天心向我也。」

  昔者董卓初兴国难,群后释位以谋王室〔一〕,君则首启戎行,此君之忠於本朝也。後及黄巾反易天常,侵我三州〔二〕,延及平民,君又翦之,以宁东夏,此又君之功也。韩暹,杨奉专用威命,君则致讨,克黜其难,遂迁许都,造我京邑,设官兆祀,不失旧物〔三〕,天地鬼神,於是获乂,此又君之功也。袁术僭逆,肆于淮南,慑惮君灵,用丕显谋,蕲阳之役,桥蕤授首,棱威南迈,术以殒溃,此又君之功也。回戈东征,吕布就戮;乘辕将反,张阳殂毙,睦固伏罪,张绣稽服,此又君之功也。袁绍逆常,谋危社稷,凭恃其众,称兵内侮;当此之时,王师寡弱,天下寒心,莫有固志。君秉大节,精贯白日,奋其武怒,运其神策,致届官渡,大歼丑类,俾我国家,拯於危坠,此又君之功也。济师黄河,拓定四州〔四〕,袁谭、高干,咸枭其首,海盗奔迸〔五〕,黑山顺轨〔六〕,此又君之功也。乌桓三种〔七〕,崇乱二世,袁尚因之,逼处塞北,束马悬车,一征而灭,此又君之功也。刘表背诞,不供贡赋,王师首路,威风先逝,百城八郡〔八〕,交臂屈膝,此又君之功也。马超、成宜,同恶相济,滨据河、潼,求逞所欲,殄之渭南,献馘万计,遂定边城,抚和戎狄,此又君之功也。鲜卑、丁零,重译而至,〔箅〕(单)于白屋〔九〕,诸吏率职,此又君之功也。君有定天下之功,重之以明德,班序海内,宣美风俗,旁施勤教,表继绝世,旧德前功,罔不咸秩;虽伊尹格于皇天,周公光于四海,方之蔑如也。

  〔一〕 魏志武帝纪注引左传:「诸侯释位,以闻王政。」服虔曰:「言诸侯释其私政而佐王室。」

  〔二〕 三州者,青州、兖州及东平国也。

  〔三〕 哀公元年左传伍员谏吴王曰:「祀夏配天,不失旧物。」杨伯峻曰:「依古礼,祀天以先祖配之,此则祀夏祖而同时祀天帝也。」

  〔四〕 四州者,青、冀、幽、并也。

  〔五〕 三国志武帝纪曰:「公东征海贼管承,至淳于,遣乐进、李典击破之,承走入海岛。」

  〔六〕 三国志武帝纪曰:「黑山贼张燕率其众降,封为列侯。」

  〔七〕 即三郡乌桓也。

  〔八〕 李贤注引汉官仪曰:「荆州管长沙、零陵、桂阳、南阳、江陵、武陵、南郡、章陵是也。」洪亮吉言章陵不见诸地志,而见于祢卫传、赵俨传、刘表传注引傅子,疑郡亦建安时所立。又江陵应作江夏。沈家本言章陵亦见魏志武帝纪。今按续汉百官志注引献帝起居注,亦言荆州有章陵郡。详见建安十八年注。

  〔九〕 李善注引博物志曰:「北方五狄:一曰匈奴,二曰秽貊,三曰密吉,四曰箅于,五曰白屋。」以为「单于」当作「箅于」。甚是,据以改。

  朕闻先王并建明德,胙之以土,分之以民,崇其宠章,备其礼物,所以蕃卫王室,左右厥世也。其在周成,管蔡不静,惩难念功,乃使邵康公赐齐太公履〔二〕,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五侯九伯,实得征之〔三〕,世祚太师,以表东海。爰及襄王,亦有楚人不恭王职,又命晋文登为侯伯,锡以二辂、虎贲、斧钺、秬鬯、弓矢,〔四〕大启南阳〔五〕,世作盟主。故周室之不坏,繄二国之是赖。今君称丕显德,明保朕躬,奉答天命,导扬弘烈,绥宁九域,莫不率俾,功高伊、周,而赏卑於齐晋,朕甚恧焉〔六〕。朕以眇眇之身,托于兆民之上〔七〕,永思厥艰,若涉〔渊〕(泉)水,非君攸济,朕无任焉〔八〕。今以冀州之河东、河内、魏郡、赵国、中山、常山、钜鹿、安平、甘陵、平原凡十郡,封君为魏国公,锡君玄土,苴以白茅,爰契尔龟,用建冢社〔九〕。昔在周室,毕公、毛公,入为卿佐,周、邵师保,生为二伯。外内之任,君实宜之。其以丞相领冀州牧如故。又加君九锡。其敬听朕命。以君经纬礼律,为民轨仪,使安职业,无或迁志。是用锡君大辂、戎辂各一,玄牡二驷。君劝分务本〔十〕,穑人昏作〔十一〕,粟帛滞积,大业惟兴,是用锡君衮冕之服,赤舄副焉。君敦尚廉让,俾民兴行,少长有礼,上下咸和,是用锡君轩悬之乐,八佾之舞〔十二〕。君宣冀风化,爰及四方,远人回面,华夏充实,是用锡君朱户以居。君研其明哲,思帝所难,官才任贤,群善必举,是用锡君纳陛以登。君秉国之钧,正色处中,纤毫之恶,靡不抑退,是用锡君虎贲之士三百人。君纠逖天刑〔十三〕,章厥有罪,犯关干纪〔十四〕,莫匪诛殛,是用锡君斧钺各一。君龙骧虎视,旁眺八维,掩讨逆节,折冲四海,是用锡君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卢矢千。君以温恭为基,孝友为德,明允笃诚,感于朕思,是用锡君秬鬯一卣,圭瓒副焉。魏国宜置丞相已下群臣百僚,皆如汉初诸侯王制。往钦哉,敬服朕命!简恤尔众,时亮庶工,用终尔显德,封扬我高祖之休命。」

  〔一〕 隐公八年左传曰:「众仲曰:『天子建德,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

  〔二〕 杨伯峻以为「履」,非指疆土,乃指得以征伐之范围。可参阅桂馥札璞。

  〔三〕 此以上见僖公四年左传载管仲对楚使之语,文句稍有易置。

  〔四〕 事见僖公二十八年左传。

  〔五〕 僖公二十五年左传曰:晋文公朝见周王,王赐阳樊、温、原、欑茅之田,「晋於是始启南阳」。

  〔六〕 方言曰:「山之东西,自愧曰恧。」音匿。

  〔七〕 此语脱胎於汉书文帝纪之遗诏。

  〔八〕 书大诰曰:「予惟小子,若涉渊水。予惟往求,朕攸济。」「渊」原作「泉」,乃避唐讳改。

  〔九〕 李善曰:「尚书纬曰:『天子社,东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黑,上冒以黄土。将封诸侯,各取方土,苴以白茅以为社。』毛诗曰:『爰始爰谋,爰契我龟。』毛苌曰:『契,问也。』郑玄曰:『契约其龟。』毛诗曰:『乃立冢社,戎丑攸行。』毛苌诗传曰:『冢土,大社也。』」

  〔十〕 僖公二十一年左传载臧文仲曰:「非旱备也。修城郭,贬食,省用,务穑,劝分,此其务也。」杨伯峻曰:「劝分者,劝其有储积者分施之也。」又曰:「务穑者,务稼穑之事。册魏王九锡文之『劝分务本』,『务本』即此『务穑』。」

  〔十一〕书盘庚上曰:「惰农自安,不昏作劳。」

  〔十二〕「八佾」当是「六佾」之误。李善注引郑玄周礼注曰:「诸侯用六。」

  〔十三〕国语鲁语曰:「纠虔天刑。」韦昭曰:「纠,恭也;虔,敬也;刑,法也。」袁纪「逖」当作「虔」。

  〔十四〕李善曰:「左氏传:季孙盟臧氏曰:『无或如臧孙纥,干国之纪,犯门斩关。』」按乃襄公二十三年传文。

  六月己巳,徒赵王珪为博陵王。

  十九年(甲午、二一四)

  春三月癸未,改授魏公金玺、赤黻、远游冠。

  夏五月,刘备克成都,遂有益州。

  诸葛亮为股肱,乃峻刑法,自君子小人,咸怀怨叹,法正谏曰:「昔高祖入关,约法三章,秦民知德。今君假借威力,跨有一州,初有其国,未重惠抚;且客主之义,宜相降下。愿缓刑弛禁,以慰其望。」亮曰:「君知其一,未知其二。秦以无道,政苛民怨,一夫掉臂,天下土崩,高祖因之,以成帝业。刘璋闇弱,自〔焉〕(是)已来,有累世之恩〔一〕,支柱羁縻,示相承奉,德政不修,威刑不肃。宠之以位,位极则贱;顺之以恩,恩竭则慢。所以致弊,实由此也。吾今先威以法,法行则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则知荣。恩荣并济,上下有节。为治之要,於此为着。」

  〔一〕 据三国志诸葛亮传裴注改。焉,璋之父,灵帝末,为监军使者,领益州牧。

  冬十一月丁卯,皇后伏氏废,非上意也。

  曹操使人收后,后被发徙跣而出。上谓御史大夫郄虑曰:「郄公,天下宁有是乎!」后见杀之日,后父完及宗族死者百有余人。

  二十年(乙未、二一五)

  春正月,立皇后曹氏,操女也。初操以二女为贵人,大贵人立为皇后。

  三月,曹操征张鲁。

  秋七月,鲁遂降。

  二十一年(丙申、二一六)

  春正月己丑〔一〕,封魏公子六人为列侯。

  〔一〕 正月辛丑朔,无己丑,疑系乙丑之讹。

  夏四月甲午,进魏公爵为王〔一〕。

  〔一〕 范书献帝纪作「曹操自进号魏王」。又魏志武帝纪作「夏五月」,未知孰是。

  五月己亥朔,日有蚀之。

  二十二年(丁酉、二一七)

  夏四月,命魏王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

  冬十月,命魏王冕,有十二旒〔一〕,乘金根车,设五时副车。

  〔一〕 疑当作「十有二旒」。

  是岁大疫。

  二十三年(戊戌、二一八)

  春正月甲子,太医令吉平、少府耿熙等谋诛曹操〔一〕发觉伏诛。

  〔一〕 三国志武帝纪作「太医令吉本与少府耿纪」。注引三辅决录亦同。范书「耿熙」亦作「耿纪」,然「吉本」作「吉( )」。注曰:「( )或作平。」与袁纪同。卢弼曰:「按常林传注引魏略、邓艾传注引世语,均作『吉本』。或魏臣避文帝讳,改( )为本。陈志仍其旧文也。」今按袁纪「耿熙」当作「耿纪」,「吉平」当作「吉( )」。

  三月,有星孛于东井〔一〕。

  〔一〕 范书献帝纪作「孛于东方」。续汉天文志曰:「孛星晨见东方二十余日,夕出西方,犯历五车、东井、五诸侯、文昌、轩辕、后妃、太微,锋炎指帝坐。」

  二十四年(己亥、二一九)

  春三月壬子晦,日有蚀之〔一〕。

  〔一〕 范书作「二月」,续汉五行志亦同。按三月癸丑朔,无壬子,袁纪误。

  夏五月,刘备取汉中。

  秋八月〔一〕,诸葛亮等上言曰:「唐尧至圣而四凶在朝,周成仁贤而四国作难〔二〕,高后称制而诸吕窃命〔三〕,孝昭幼冲而上官逆谋〔四〕,皆凭〔藉〕世宠,(藉)履国威权〔五〕,穷凶极乱,社稷几危。非大舜,周公、朱虚、博陆〔六〕,则不能擒凶讨逆,扶危定倾。伏惟陛下诞姿圣德,统理万邦,而遭家运不造之难。董卓首乱,荡覆京畿;曹操阶祸,窃执天衡;皇后太子,〔鸩〕(鸠)杀见害〔七〕,剥畏天下,残毁民物。久令陛下蒙尘幽处,人神无位,遏绝王命,厌昧皇极,欲佻神器〔八〕。左将军领司隶校尉豫、荆、益等州牧宜城亭侯备,授朝爵秩,念在输力,以狥国难〔九〕。睹其机兆,赫然发愤,与车骑将军董承谋共诛操,将安国静难,克宁旧都。会承不密,令操游魂遂得长恶,残泯海内。臣等每惧王室大有阎乐之祸,小有定安之变〔十〕,夙夜惴惴,战栗累息。

  〔一〕 范书作「秋七月庚子」。

  〔二〕 周公摄政,管叔、蔡叔、霍叔、武庚相与叛周。事见史记周本纪。

  〔三〕 吕后封吕产为梁王,吕禄为赵王,吕通为燕王。吕后病甚,命吕禄领北军,吕产领南军。曰:「高帝巳定天下,与大臣约,曰『非刘氏王者,天下共击之』。今吕氏王,大臣弗平。我即崩,帝年少,大臣恐为变。必据兵卫宫,慎毋送丧,毋为人所制。」事见史记吕后本纪。

  〔四〕 上官桀,昭帝上官皇后安之父,与燕王旦谋杀霍光,因废帝立桀,事觉皆伏诛。事见汉书霍光传。

  〔五〕 据陈璞校记改。

  〔六〕 朱虚,朱虚侯刘章;博陆,博陆侯霍光。

  〔七〕 据袁纪下文改。时曹操杀伏后而灭其族,并及二皇子。

  〔八〕 国语周语曰:「郤至佻天之功,以为己力。」

  〔九〕 蜀志作「殉」。按狥乃徇之俗字,而徇与殉通。

  〔十〕 定安,即定安公王莽也。

  昔在虞书,敦序九族〔一〕。周监二代,封建同姓〔二〕,诗着其义,历载长久。汉兴之初,割裂疆土,尊王子弟,是以卒折诸吕之难,而成太宗之基。亮等以备肺腑枝叶,宗子蕃翰〔三〕,心存国家,念在弭乱。自备破收汉中,海内英雄望风螘附,而爵号不显,九锡未加,非所以镇卫社稷,光照万世。奉辞在外,诏命断绝。昔西河太守梁统等值汉中兴,限於河山,位同权均,不能相率,咸推窦融以为元帅,卒立绩效,摧破隗嚣。今社稷之难,甚於陇蜀,操外吞天下,内残群僚,朝廷有萧墙之危,而御侮未立,可〔为〕(谓)寒心〔四〕。臣等辄依旧典,立备为汉中王,拜大司马,董齐六军,纠合同盟,埽灭凶逆。以汉中、巴、蜀、广汉、犍为为国,所置依汉初立诸侯王故典。夫权宜之制,苟利国家,专之可也。然後功成事立,臣等退伏矫罪,虽死无恨。」遂于〔沔〕(江)阳设坛场〔五〕,御王冠于刘备。

  〔一〕 见书皋陶谟。

  〔二〕 二代,夏,商也,又昭公二十六年左传王子朝曰:「昔武王克殷,成王靖四方,康王息民,并建母弟,以蕃屏周。」

  〔三〕 诗大雅板曰:「大宗维翰。」。

  〔四〕 据三国志先主传改。

  〔五〕 据三国志先主传改。水经注沔水曰:「沔水又东迳沔阳县故城南。城,旧言汉祖在汉中,萧何所筑也。汉建安二十四年,刘备并刘璋,北定汉中,始立坛,即汉中王位於此。」

  备上言曰:「臣以具臣之才,荷上将之任,董督三军,奉辞于外,不能除寇静难,以匡王室,久使陛下圣教陵迟,六合否而不泰,惟忧反侧,疢如疾首〔一〕。曩者董卓造为乱阶,自是之後,群凶纵横,残剥海内。赖陛下圣德威灵,人神同应,或忠义奋讨,或上天降罚,暴逆并殪,以渐冰消。惟独曹操久未枭除,侵擅国〔权〕(威),〔二〕恣心极乱。臣等昔与车骑将军董承同谋讨操,机事不密,承见陷害。臣播越失据,忠义不果。遂得使操穷凶极逆,主后戮杀,皇子鸠害。虽纠合同盟,念在奋力,懦弱不武,历年无效。常恐殒殁,孤负国恩,假寐永叹〔三〕,夕惕若厉〔四〕。

  〔一〕 见诗小雅小弁。笺云:「疢犹病也。」疏曰:「疾首,谓头痛也。」

  〔二〕 据三国志先主传改。

  〔三〕 亦见诗小雅小弁。笺云:「不脱冠衣而寐曰假寐。」

  〔四〕 见易乾卦。正义曰:「夕惕者,谓终竟此日,後至向夕之时,犹怀忧惕。若厉者,若,如也,厉,危也。言寻常忧惧,恒如倾危。」

  今臣群僚以为昔在虞书,敦叙九族,庶明厉翼〔一〕,五帝以来,此道不废。周监二代,建诸姬姓,实赖晋、郑夹辅之福〔二〕高祖龙兴,尊王子弟,大启九国〔三〕,卒斩诸吕,以安大宗。今操恶直丑正,寔繁有徒,包藏祸心,篡逆巳显。既王室微弱,帝族无位,斟酌古式,依假权宜,上臣大司马、汉中王。所获已过,不宜复忝高位,以重罪谤。群臣见逼,迫以大义,追惟寇贼不枭,国难未已,宗庙倾危,社稷将堕,诚臣深忧之责。若应权通变,以宁圣主,虽越水火,所不敢辞。常虑於怀,以防後悔。辄顺众议,拜授印玺,以崇国威。仰惟爵高宠厚,俯思自效,忧深责重,惊悸累息,如临于谷。辄将率六军,顺时扑讨,以宁社稷,以报万分。」

  〔一〕 出书皋陶谟。注曰:「言庶民皆明其教,而自勉励;冀戴上命。」

  〔二〕 犬戎杀幽王,晋文侯、郑武公立故太子宜臼,是为平王。」

  〔三〕 九国者,荆王刘贾、楚王刘交、齐王刘肥、代王刘仲、梁王刘恢、淮阳王刘友、淮南王刘长、吴王刘濞、燕王刘建也。

  九月,丞相掾魏讽谋诛曹操,发觉伏诛。讽有威名,潜结义士,坐死者数千人〔一〕。

  〔一〕 三国志武帝纪注引世语作「数十人」,黄本同。然通监亦作「数千人」。

  二十五年(庚子、二二0)

  春正月庚子,魏王曹操薨,谥曰武王。

  壬寅,诏曰:「魏太子丕:昔皇天〔授〕(据)乃显考以冀我皇家〔一〕,遂攘〔除〕群凶,戡定九州〔二〕,弘功茂绩,光于宇宙,朕用垂拱〔二〕(三)十有余载〔三〕。天不憖遗一老〔四〕,永保余一人,早世潜神,哀悼切伤。丕奕世宣明,宜秉文武,绍熙前绪。今使使持节御史大夫华歆奉策诏,授丕丞相印绶、魏王玺黻,领冀州牧。方今外有遗虑,遐夷未宾,旗鼓尚在边境,干戈不得韬刃,斯乃播扬洪烈,立功垂名之秋也。岂得修谅闇之礼,究曾、闵之志哉?甚敬服朕命,抑弭忧怀,旁只厥序〔五〕,时亮天工〔六〕,以称朕意。於戏,可不勉乎!」

  〔一〕 据三国志文帝纪注引袁纪改。

  〔二〕 「除」据裴注引袁纪补,又「戡」注作「拓」。

  〔三〕 据裴注引袁纪改。卢弼亦曰:「今本袁纪『二』作『三』,误。盖指操迁帝都许二十五年也。」

  〔四〕 「憖」原误作「慗」,据裴注引袁纪迳改之。语出哀公十六年左传。

  〔五〕 卢弼引钱仪吉曰:「『旁』疑作『方』。」是。

  〔六〕 裴注引袁纪作「时亮庶功」。

  二月丁未朔,日有蚀之。

  冬十月乙卯,诏曰:「朕在位三十有二载,遭天下荡覆,幸赖宗庙之灵,危而复存。然瞻仰天文,俯察民心,炎精之数既终,行运在乎曹氏。是以前王既树神武之绩,今王又光裕明德以应其期,是历数昭明,亦可知矣。大〔道〕(人)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一〕,故唐尧不私於厥子,而名播於无穷。朕羡而慕之,今其追踵尧典,禅位于魏王。」

  〔一〕 据魏志注引袁纪改。此十二字出礼记礼运篇。

  乃告宗庙,使御史大夫张音奉皇帝玺绶,禅位于魏王曰:「咨尔魏王:昔者帝尧禅位于虞舜,舜亦以命禹,天命不于常,惟归有德。汉道陵迟,世失其序,降及朕躬,大乱滋昏,群凶肆逆,宇宙倾覆。赖武王拯兹难于四方,惟清区夏,以〔保〕绶我宗庙〔一〕,岂余一人获乂,俾九服实受其赐。今王钦承前绪,光于乃德,恢文武之大业,昭尔考之弘烈,皇天降瑞,人神告徵,诞惟亮采,师锡朕命,佥曰尔礼度克协于虞舜,用率我唐典,敬逊尔位。於戏!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天禄永终〔二〕;君其只奉大化,飨兹万国,以肃天道。」

  〔一〕 据三国志文帝纪补。

  〔二〕 自「天之历数」至此,出自尚书大禹谟。

  庚午,魏王即皇帝位,改年曰黄初。

  魏帝既受禅,问尚书陈群曰:「朕应天顺民,卿等以为何如?」群对曰「臣与华歆俱事汉朝,难欣圣化,义形于色。」

  袁宏曰:夫君位,万物之所重,王道之至公。所重在德,则弘济於仁义;至公无私,故变通极於代谢。是以古之圣人,知治乱盛衰有时而然也,故大建名教,以统群生,本诸天人,而深其关键。以德相传,则禅让之道也;暴极则变,则革代之义也。废兴取与,各有其会,因时观民,理尽而动。然後可以经纶丕业,弘贯千载。是以有德之兴,靡不由之;百姓与能,人鬼同谋,属於苍生之类,未有不蒙其泽者也。其政化遗惠,施及子孙,微而复隆,替而复兴,岂无僻王赖前哲以免〔一〕。及其亡也,刑罚淫滥,民不堪命。匹夫匹妇,莫不憔悴於虐政;忠义之徒,无由自效其诚。故天下嚣然,新主之望,由兹而言。君理既尽,虽庸夫得自绝於桀、纣;暴虐未极,纵文王不得拟议於南面,其理然也。

  〔一〕 疑文有脱误。

  汉自桓、灵。君道陵迟,朝纲虽替,虐不及民。虽宦竖乘间,窃弄权柄,然人君威尊,未有大去王室,世之忠贤,皆有宁本之心。若诛而正之,使各率职,则二祖、明、章之业,复陈乎目前,虽曰微弱,亦可辅之。时献帝幼冲,少遭凶乱,流离播越,罪不由己。故老後生未有过也。其上者悲而思之,人怀匡复之志。故助汉者协从,背刘者众乖,此盖民未忘义,异乎秦汉之势。魏之讨乱,实因斯资,旌旗所指,则以伐罪为名;爵赏所加,则以辅顺为首。然则刘氏之德未泯,忠义之徒未尽,何言其亡也?汉苟未亡,则魏不可取。今以不可取之实,而冒揖让之名,因辅弼之功,而当代德之号,欲比德尧舜,岂不诬哉!

  初,魏王欲以杨彪为太尉,彪辞曰:「尝已为汉三公,遭世衰乱,不能立尺寸之益,若复为魏氏之臣,於义既无所为,於国选亦不为荣也。」遂听所守。及魏受禅,乃下诏曰:「夫先王制几杖之赐,所以宾礼黄耇〔一〕,褒崇元老也。昔孔光、卓茂皆以淑德高年,受此嘉锡〔二〕。公故汉宰相,乃祖已来,世着忠贤。公年过七十,行不踰矩,可谓老成人矣,所宜宠异,以彰旧德。其锡公延年杖及伏几,〔延〕(筵朝)请之日〔三〕,使杖入侍;又使着鹿皮帽冠。」彪上章固让,不听。年八十四,以寿终。

  〔一〕 仪礼士冠礼曰:「黄耇无疆,受天之庆。」注曰「黄,黄发也。耇,冻梨也。皆寿徵也。」

  〔二〕 汉书孔光传曰:莽白太后,徙孔光为太师。光称病辞位,太后赐灵寿杖。又范书卓茂传曰:光武初即位,以茂为太傅,封褒德侯,赐几杖车马。

  〔三〕 据黄本删改。三国志、范书之注引续汉书均作「延请」。

  彪字文先,幼习祖考之业,以孝义称。自为公辅,值王室大乱,彪流离播越,经历艰难,以身卫主,不失中正,天下以此重之。自震至彪,四世宰辅,皆以儒素名德相承。秉、赐虽方节不及震,然其恭谨、孝友、笃诚,不忝前列也。有子曰修,少有俊才,而德业之风尽矣。至魏初,坐事诛〔一〕。

  〔一〕 三国志陈思王传曰:植既以才见异,而丁仪、丁廙、杨修等为之羽翼。植宠衰。太祖既虑终始之变,以杨修颇有才策,而又袁氏之甥,於是以罪诛修。

  癸酉〔一〕,魏以河内之山阳,封汉帝为山阳公,行汉正朔焉。

  〔一〕 十一月癸酉朔,疑袁纪上脱「十一月」三字。

  明年,刘备自立为天子。

 

 

上一页 目录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