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者国学高斋漫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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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斋漫録

 

提要

  《高斋漫録》一卷,宋曾慥撰。慥有《类説》己着録,《类説》自序以为:小道可观,而归之於资治体。助名教,供谈笑,广见闻。其撰述是书,亦即本是意。上自朝廷典章,下及士大夫事蹟,以至文评诗话诙谐嘲笑之属,随所见闻咸登记録。中如给舍之当服頳带,不歴转运使之不得为知制诰,皆可补史志所未备。其徵引丛杂,不无琐屑,要其可取者多,固逺胜於游谈无根者也。陈振孙《书録解题》载此书二卷,世尠流传。近时曹溶尝采入《学海类编》,而只存五页,盖自他书抄撮,姑以备数,遗漏宏多。今从《永乐大典》各韵中捃摭裒辑,视溶所收,多逾什之三四,其或溶本有之,而《永乐大典》失载者,亦参校补入。畧用时代铨次,合为一卷,虽未必慥之完帙,然大畧亦可睹矣。 

 

髙斋漫録

  今人秘色磁器,世言钱氏有国日,越州烧进为供奉之物,不得臣庶用之,故云秘色。尝见陆龟蒙诗集越器云:“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好向中宵盛沆瀣,共嵇中散鬬遗杯。”乃知唐已有秘色矣。

  仁宗时,度支金郎中君卿年十九,时与其兄君佑郊居。挟策野外,遇田家有醉鬬而伤者,仇人尤而执之,告县曰:“是金秀才呼僮殴之也。”县大夫击械君卿,欲正其罪,君卿不能力争。吏具文案上,忽有大风来,摆卷文书乘空去,衆讶焉。明日复具上,大风复掣去如前。又明日,复然。大夫惊怪曰:“岂非此儒生当贵达乎?”解而遣之,後四年第六人及第。熙寜中,君卿以广西转运使致仕,终于其家。

  熙寜中,上元宣仁太后御楼观灯,召外族悉集楼上。神宗皇帝数遣黄门禀曰:“外家有合推恩,乞疏示姓名,即降处分。”宣仁答云:“此自有所处,不烦圣虑。”明日上问何以处之,宣仁答曰:“大者各与绢两匹,小儿各与乳糖狮子两个。”时内外咸叹仰后徳为不可及也。

  欧公作王文正墓碑,其子仲仪諌议送金酒盘醆十副、注子二把,作润笔资。欧公辞不受,戱云:“正欠捧者耳。”仲仪即遣人如京师,用千緍买二侍女并献。公纳噐物而却侍女,答云:“前言戱之耳。”盖仲仪初不知薛夫人严而不容故也。

  文潞公尝戯云:“某平生作官,赶家仆不上,方为从官时,家仆已呼仆射,比为宰相,渠先为司徒矣。近年贵人仆以仆射司徒为卑,小则称保义,又或称大夫也。”

  熈寜初行新法,诸路使者率用,一时新进之士大理寺丞李察为河北提举,常平颇事风采。时文潞公守北门,思欲折之。察年少侏儒,公俟其来,于厅事特设髙脚椅子。察进谒盘跚乆不能就坐,公顾左右,徐曰:“抱上寺丞。”察惭沮而退。

  江邻几杂志云:陈公执中,尝馆伴北使,使人问仪鸾司縁何得名,陈无以对。或云,隋大业中鸾集於供帐库屋,遂名云。

  熈寜殿试改用策,谓比诗赋有用。不知士人计较得失,岂敢极言。时政自取黜落,是初入仕已教之謟也。况登科之初,未见人材,及後仕宦,则材智、声名、君子、小人、贵贱分矣。不必须殿试策以别人才,人主燕间时,於其等辈广访备闻,然後愽记而审察之,天下无遗材矣。

  邓润甫圣求元丰中为中书舍人,兼太子詹事,泰陵嗣位,以甘盘之旧入翰林为学士,及以事外补。林子中希为中丞,上章营救,其畧曰:“先帝西垣之词客,十载于兹,陛下东宫之旧臣,一人而已。”上不听。後数年,召为兵部尚书。时范纯夫祖禹为内相,蔚有时望,与邓公同知贡举。引试第二塲间,忽有中使宣押学士拜尚书左丞,范公方冠带迎肃,中使曰:“宣押邓学士,非范学士也。”邓俄顷上马,廽鞭揖诸公,颇有徳色,数日以病卒于位。黄道夫常为祭文云:“中台三月功名已遂,於推扬东府,数宵魂魄,俄归於寂寞。”道夫自谓精切,戱曰:“此文可书之圣求门右。”章子厚惇笑曰:“圣求生为执政,死乃作桃符矣。”当时传以为笑。

  王荆公《五经义》初成,裕陵尝问曰:“《禹贡》称导淮自桐柏,导渭自鸟鼠同穴,至导河但云积石,不言自何也。”荆公无以为对。

  王荆公一日见婢持练帛付外浣湅,公戱作谜云:“虽居色界中,不染色界尘。一朝觧纒缚,见性自分明。”

  王荆公在锺山与客对棋云:“彼亦不敢先,此亦不敢先。惟其不敢先,是以不敢争。惟其不敢争,故能入於不死不生。”客莫晓其意,公曰:“此持棋谜也。”

  王荆公游山,题壁云:“欲据而食又无木,欲饲吾蚕又无木。有木则利用刑人,无木则不可伐而烧。”乃“安石至此”四字。其後林震逰扬州平山堂,题壁曰:“虩虩知其为震来也。”同行宋髙輙书其旁曰:“不可。”衆莫晓其义,髙曰:“髙来不可,低来不可。”客大笑。

  王和父守金陵,荆公退居半山,毎出跨驴从二村仆。一日入城,忽遇和父之出,公亟入编户家避之。老姥自言病痁,求药。公随行偶有药,取以遗之。姥酬以麻线一缕,云:“相公可将归,入事相婆也。”公笑而受之。

  元丰中,王岐公位宰相,王和父尹京,上眷甚渥,行且大用。公乗间奏曰:“京师术者皆言,王安礼明年二月作执政。”神宗怒曰:“执政除拜由朕,岂由术者之言,他日纵当次补,特且迟之。”明年春,安礼果拜左丞,珪曰:“陛下乃违前言,何也?”上黙然乆之,曰:“朕偶忘记,信知果是命也。”

  王相珪当国,有故人至政事堂,公问劳甚厚。其人宦游不遂,有憔悴可怜之色,时用郊恩改章服,公曰:“吾友蹇连嵗乆,且喜近锡章服。”故人笑曰:“某旧着緑时,只是清贫。自着绯後,转更赤穷。”诸公閧堂,为之絶倒。

  冯公京为枢宻使,尝荐王巩可用,王荆公安石曰:“巩止是一小男女,陪渉冯京,故荐之。”冯公曰:“王巩与臣陪渉,诚如安石所言,若以为小男女,则巩戊子生。”上变色乆之,神宗皇帝戊子生故也。

  蔡懋为冯公京之壻,冯薨于位,泰陵车驾临奠。懋衰絰杂於冯氏子弟间,厉声呼曰:“陛下,臣父屈死。”上惊愕,问之,乃懋。自是知持正之寃,而惜其死。

  元佑初,温公拜相,更易熈丰政事。荆公在锺山,亲旧恐伤其意,不敢告语。有举子自京师归,公问:“有何新事?”对曰:“近有指挥,不得看《字説》。”公曰:“法度可改,文字亦不得作乎?”是夜,闻公绕牀行至逹旦,於屏上书“司马光”三字,凡数百,其胷次不平之气槩可见也。

  司马温公与苏子瞻论茶墨俱香,云:“茶与墨者,正相反。茶欲白,墨欲黒。茶欲重,墨欲轻。茶欲新,墨欲陈。”苏曰:“竒茶妙墨俱香,是其徳同也。皆坚,是其掺同也。譬如贤人君子黔晳羙恶之不同,其徳掺一也。”公笑以为然。(案此条据学海类编増入)

  吕相微仲当国,丰相之为诸曹侍郎,凡数月不至。相府公寄声云:“相之乆不相过,颇有欲面言者。”後半月,相之才徃见,语不及他,但叙寒暄而已。至欲上马,徐云:“寡欲可以近道。”相之唯唯而去。

  范师厚曰:“忠宣公元佑初自庆帅被召,给事中遂执政,其弟徳孺代守庆。一日,徳孺有书论边事,公以书答之云:‘大辂与柴车争逐,明珠与瓦砾相触。君子与小人闘力,中国与夷狄较胜负。不惟不可胜,兼亦不能胜。虽胜亦非也,弟其思之。’”

  祖宗故事,不歴转运使,不除知制诰。苏子容颂自修起居注,出为淮南转运使,未几召还,遂知制诰。

  三苏自蜀来,张安道、欧阳永叔为延誉於朝,自是名誉大振。明允一日见安道,安道问云:“令嗣看甚文字?”明允答以轼近日方再看《汉书》,安道曰:“文字尚看两遍乎?”明允归以语子瞻,子瞻曰:“此老特未知世间人尚有看三遍者。”安道尝借人十七史,经月即还,云:“已尽閲。”其天资强记,数行俱下,前辈宿儒罕能及之。

  东坡闻荆公《字説》新成,戱曰:“以竹鞭马为笃,以竹鞭犬有何可笑。又曰鸠字从九从鸟,亦有证据,诗曰:鸣鸠在桑,其子七兮。和爷和娘恰是九个。”

  苏子瞻任凤翔府节度判官,章子厚为商州令,同试永兴军进士刘原父为帅,皆以国士遇之。二人相得欢甚,同游南山诸寺。寺有山魈为祟,客不敢宿,子厚宿,山魈不敢出。抵仙游潭,下临絶壁万仞,岸甚狭,横木架桥。子厚推子瞻过潭书壁,子瞻不敢过,子厚平歩以过,用索系树蹑之上下,神色不动。以漆墨濡笔,大书石壁上曰:“章惇、苏轼来游。”子瞻拊其背曰:“子厚必能杀人。”子厚曰:“何也?”子瞻曰:“能自拚命者,能杀人也。”子厚大笑。(案此条自抵仙游潭句以下,原本脱去,今据《学海类编》补入。)

  禅林有食不尽物,皆投大釡中煮之,名谷董羮。东坡所用乃此事也,亦前人所未用。

  东坡作温公制词云:“执徳不回,常用社禝为悦。以死勤事,坐致股肱或亏。”或问坡曰:“温公岂曹操之徒耶?”坡愕然问其所以,客曰:“社稷岂所可悦者?”坡笑改曰:“用安社稷为悦。”

  东坡尝谓钱穆父曰:“寻常往来,湏称家有无。草草相聚,不必过为具。”一日,穆父折简召坡食皛饭。及至,乃设饭一盃、萝卜一碟、白汤一盏而已,盖以三白为皛也。後数日,坡复召穆父食毳饭。穆父意坡必有毛物相报,比至,日晏并不设食,穆父馁甚。坡曰:“萝卜汤饭俱毛也。”穆父叹曰:“子瞻可谓善戯谑者也。”(案此条据《学海类编》増入。)

  俗语云:“借书与人一痴,借得复还为一痴。”甞力辨此语,以为有无相通,义也,贷而必还,礼也,尚何痴。後果见王乐道从钱穆父借书一帖云:“出师颂书,函中最妙絶。古语云:借书一瓻,还书一瓻,欲两尊奉献,以不受例外物,固不敢陈续。”後又览《唐韵》瓻字下注乃云:“古者借书。以是盛酒果。”知非痴字也,故予有送还考古图诗云:“悬知揷架有万轴,颇恨送还无一瓻。”用此事。洪驹父又云:“痴瓻二事两出,疑痴字刻薄子妄改尔。”

  刘贡父尝见一士人口吃,戱作谜云:“本是昌徒,又为非类。虽无雄材,却有艾气。”东坡曰:“贡父可谓滑稽之雄也。”傅钦之为御史中丞,尝有章论刘仲冯。一日,贡父邂逅见之,问曰:“小侄何事,敢烦台评。”钦之惭云:“三平二满文字。”贡父笑曰:“七上八下人才。”

  南唐有畵,黄头子数十枚集于风枝之上,山谷题云:“蒿下蹄间,(案:蹄间原本作啼间,文义未详,考黄庭坚集注,一作蹄,盖取蹄涔之意,与下饮字相闗,今从之。)适燕饮啄。(案:本集适燕作斥鷃。)争雄穹枝,竿网将作。”造语竒古,然咏黄雀亦可。徐师川亦题云:“禽鸟之名,多不可纪,白头称公,黄头称子,羣飞且鸣,是将鬬矣。”又云:“禽之至微,勇而善鬬,竟亦何所争,人为之胜负。”

  彭器资元佑之末为吏部尚书,章子厚拜相,召至国门,从官并出郊迎。器资为人刚直,不少贬议者,以谓总领从官出迓宰相,既非私谒,亦未为过也。在九江数月,杨乐道待制经过,云:“某与公皆非乆於人世者,他日当同职事,然某先徃,公亦继来。”器资愕然。一日在厅事,忽睹黄衣人若今之健歩者,持公牒立庭下。公命左右皂隶承接,皆曰不见,公叱之,乃谬为承接之状,鞠躬以进。公披牒卷而懐之云:“来日食後便行。”即入内,区处家事,作书别亲旧,又作颂与宋夫人诀别。次日午後,无疾而逝。或曰:器资若了逹理性,则其去当无影响。又若去登仙,必有道侣来迎。健歩持檄,得非去为神矣乎。

  章公惇罢相,俄落职,林公希为舍人,当制,制词云:“悻悻无大臣之节,怏怏非少主之臣。”章相寄声曰:“此一聨无乃太甚。”林答曰:“长官发恶,杂职棒毒,无足怪也。”(案此条据《学海类编》増入。)

  崇寜初,蔡京用事。章公惇谓客曰:“蔡元长必行三舍,奈何?”客曰:“三舍取士,周官賔兴之法,相公何为不取?”章曰:“正如人家有百金之産,以其半请门客教弟子,非不是美事,但家计当何如?”闻者以为知言。

  李元膺早负才名,诗句精巧,蔡太师京深知之。蔡在翰苑,甞因锡晏西池,失脚落水,几至没溺。元膺闻之,笑曰:“蔡元长都湿了肚里文章也。”蔡闻之大怒,卒不得召用而卒,士论惜之。

  薛昻言白督耨初行於都下,毎两值钱二十万。蔡京一日宴执政,以盒盛二三两许,令侍姬捧炉廵执政坐,取焚之。至尚书右丞范致虚,取盒尽倾入懐中,姬持空盒还白京,欲劝右丞一杯,京许之。姬取玉斗注酒饮致虚,致虚辞之,姬以手开衣领,倾纳懐中,其香俱败。

  崇寜中,蔡太师行当十钱,章綖坐私铸文面编置,人多言其枉。政和间,上皇命改右列为合门官,或劝綖用药除字,綖曰:“面已文矣,终不齿於缙绅,止欲注其下曰:太师错。”或调之曰:“若注且湏闻官,慎勿私注也。”

  蔡京崇寜中以星文罢相,般出观音院待罪。客有过之者,京泣曰:“京若负国,即教三子都没前程。”好事者戯云:“两行珠泪下,三个鳯毛灾。”

  崇寜以後,王氏《字説》盛行,学校经义论策,悉用《字説》。有胡汝霖者荅用武策,其畧云:“止戈为武,周王伐商,一戎衣而天下大定。归马放牛,偃武修文,是识武字者也。尊号曰武,不亦宜乎。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既得天下,而穷兵黩武不已,是不识武字者也。”榜出,遂为第一,虽用《字説》而有理。

  大观四年之冬,册立郑贵妃为皇后,时翰林学士范公致虚当制。明日,宰相何公执中奏陈制书不工,上令何公改为之,脑语云:“天地奠位,二气合而万物生。日月并明,四时叙而百度正。”盖是改易王荆公拜相,麻元公绦所作者。范公不能平,上章极论其非,且云:“圣朝立后,当用新意。不当蹈袭前人,海行旧语,至兢至慎,不敢妄措词。若今来臣僚撰到麻制,以天作之合,对王假有家。臣所以不敢蹈袭而语者,以其系立靖和皇后制语也。又若惟乆乃济,对非初其艰。臣所以不敢蹈袭而语者,以其系立瑶华孟后制中语也。凡此之类,谓宜避忌贴黄,云人臣之事君与后,犹人子之事父与母也。事有不便於父母而子不言,是不子也。”范公坐是竟得罪外补,而禁中终以後制有靖和与瑶华两对为忌讳,仍旧用范所草制词。

  张公天觉,政和初召还,俄拜右相,荐引所知布列要路。未几为谗谮所挤,斥逐殆尽。公寻亦罢相,再贬峡州。中途至于僧寺,有千手眼大悲观音塑像。公题长韵於壁,其畧曰:“灵山会上别世尊,各以愿力济羣生。子勿诮我徒经营,手眼太少难支撑。”盖言立朝寡助故也。

  政和间,西夏国书误用本朝庙讳,中书舍人潘兊作诏曰:“乃於边鄙之文,犯我祖宗之讳。”张公商英时为宰相,令兑修改。兑又曰:“乃於为文犯我国讳。”张公乃自为改云:“至於为文,有失恭慎。”时皆服其得体。

  给舍旧为一等,并服赬带排方佩鱼。元丰中有自侍即为夕拜者,故仍旧系金带。崇寕初乃援以为例,自是给事中并金带矣。又殿中少监,故事亦赬带佩鱼者,禁省供奉之职故也。政和以後置大司乐,位殿少之上,乃援例赬带,已失本意。後见明堂以颁政位,太常卿之上又援司乐例亦頳带,皆非也。

  宣和间,七夕召宰执近臣禁中赐宴。上曰:“七夕何故百司无假。”宰相王公黼对曰:“古今无假。”上为一笑,盖用栁耆卿七夕词以对。

  崇观以後,以言为讳。宣和辛丑,策士偶询时务,范宗尹肆言时忌,考官不取以策缴进,曰:“某字号语言渉异,合取圣裁。”上嘉其直,令依次第编排,而衆人终不敢置之前列。仅缀甲末而已。

  毗陵有成郎中,宣和中为省官,貎不扬而多髭。再娶之夕,岳母陋之曰:“我女菩萨乃嫁一麻胡。”命成作诗,成乃掺笔大书云:“一牀两好世间无,好女如何得好夫。髙卷珠帘明点烛,试教菩萨看麻胡。”其女亦能安分随縁,和鸣偕老,儿女成行,各以夀终。(案此条据《学海类编》増入。)

  宣和间人材杂进,学士待制班常有数十人。乙巳之春开金明池,有旨令从官于清明日恣意逰宴。是夜不扄郭门,贵人竞携妓女,朱轮寳马骈阗西城之外。诸公仍羣聚赌博,逹旦方归。议者以谓:“上恩优渥如此,而身为从官,乃为赌钱汉,何也?”或荅曰:“非是从官为赌钱汉,乃是赌钱汉为从官故也。”

  初,韩公忠彦、曽公布并为执政,蔡公京、曽公肇并为内相。一日召蔡锁院草麻,拜韩左揆。蔡欲刺探上意,乃奏请曰:“麻词未审合作専任一相,或作分命两相之意。”上曰:“専任一相。”继而宣召内翰草曽公右相麻,麻词破题云:“东西分台,左右建辅,盖有为也。”

  宗正寺命宗室名,以字名相犯,故多用僻字,更无义理,而字多不识。毎命一名,即从书吏问释音。有钱士始者为判宗,上皇眷遇,亦厚尝,宣谕曰:“卿家私事,都无奏请,何也?”士始对曰:“臣别无干求,只乞圣恩为臣改名。”上笑而易之。

  欧阳询化度寺碑、虞世南孔子庙堂碑、桞公权隂符经叙,三公以书名三碑,又最精者。(案此条据《学海类编》増入。)

  夏噩贤良家藏李太白墨迹十八字,云:“乗醉踏月,西入酒家。不觉人物两忘,身在世外。”太白书国朝诸名公跋於其後。

  太祖皇帝既下河北,乗胜欲取幽燕,或以师老为言,太祖不能决。时赵中令留守汴都,走书问之。赵回奏曰:“所得者少,所失者多。非唯得少,之中犹难入手。又况失多之後,别有闗心。”太祖得奏,即日班师。

  董禹川濬长於四六,尝有云:“八十日归去来兮,九万里搏扶揺者。”又云:“声闻于天,方类在隂之鹤。时控于地,有同决起之鸠。”又云:“考父再命而偻,靡获循墙。孟轲千里而来,敢云利国。”

  有名士作谢及第启云:“虎士开闗,旁徨紫禁。龙章在御,髣髴清光。”或曰:“此乃把见畨人也。”

  徐师川族兄少赴举场,试圆坛八陛赋。援毫终日,不能下笔,乃大书试卷云:“圆坛八陛,八陛圆坛,既圆坛而八陛,又八陛以圆坛。八陛圆坛,既圆坛而八陛。圆坛八陛,又八陛以圆坛。”榜出,阳为失意之状。或调之曰:“有司不明,固可罪然。吾兄所以被黜,正由小赋中不见题故也。”至今人传以为笑。

  李賔王利用,鄱阳人,躬行君子人也。又善相,甞云:“郭林宗作《玉管通神》,有四句云:‘贵贱视其眉目,知慧察其皮毛。(案《学海类编》智慧作安否。)苦乐观其手足,贫富观其頥颊。’”

  佛印禅师为王观文陞座云:“此一瓣香,奉为扫烟尘博士、护世界天王、杀人不贬眼上将军、立地成佛大居士。”王公大喜,以其乆帅多専诛也。

  白云端长老厥初禅理未契,因观弄狮子戱,忽翻袈裟,蒙身跳跃,作狮子态,丛林号为“端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