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者国学战国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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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策卷二十九  燕一

 

      鲍本燕 东有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西有上谷、代郡、鴈门;南有涿郡之易、容城、范阳;北有新城、故安、涿县、良乡、新昌。及勃海之安次、乐浪、玄菟亦属焉。

  苏秦将为从北说燕文侯

  苏秦将为从〔一〕,北说燕文侯曰:「燕东有朝鲜〔二〕、辽东〔三〕,北有林胡、楼烦〔四〕,西有云中、九原〔五〕,南有呼沱、易水〔六〕。地方二千余〔七〕里,带甲数十万,车七百乘,骑六千疋,粟支十年〔八〕。南有碣石、鴈门〔九〕之饶,北有枣粟〔一0〕之利,民虽不由田作,枣栗之实,足食於民矣。此所谓天府也。夫安乐无事,不见覆军杀将之忧,无过燕矣。大王知其所以然乎?夫燕之所以不犯寇被兵者,以赵之为蔽於南也。秦、赵五战〔一一〕,秦再胜而赵三胜。秦、赵相弊,而王以全燕制其後,此燕之所以不犯难也。且夫秦之攻燕也,踰云中、九原,过代、上谷,弥埊踵道〔一二〕数千里,虽得燕城,秦计固不能守也。秦之不能害燕亦明矣。今赵之攻燕也,发兴号令〔一三〕,不至十日,而数十万之众,军於东垣矣〔一四〕。度呼沱,涉易水,不至四五日,距国都矣。故曰,秦之攻燕也,战於千里之外;赵之攻燕也,战於百里之内。夫不忧百里之患,而重千里之外,计无过於此者。是故愿大王与赵从亲,天下为一,则国必无患矣。」

  〔一〕 鲍本此二十八年。

  〔二〕 鲍本属乐浪。补曰:朝鲜,箕子所封,今高丽国。索隐云,音潮仙。

  〔三〕 鲍本并州郡。

  〔四〕 鲍本补曰:见赵策。

  〔五〕 鲍本属五原。补曰:正义云,云中郡城在林榆县东北。九原郡城在林榆县西界。二郡皆在胜州。

  〔六〕 鲍本出涿故安。补曰:呼沲。见前。正义云,易水源出易县西谷中之东,东南流与滹沱河合。水经,易水出涿郡故安县良乡西山。大事记引此二条。

  〔七〕 鲍本无「余」字。○ 札记丕烈案:史记有。

  〔八〕 鲍本「十」作「二」。○ 札记丕烈案:史记作「数」。索隐引战国策「十年」,「二」字误。

  〔九〕 鲍本并州郡。补曰:正义云,碣石山在平州,燕东南;鴈门山在代,燕西南。

  〔一0〕鲍本「粟」作「栗」。○ 札记今本「粟」作「栗」。丕烈案:「栗」字是也。

  〔一一〕鲍本补曰:设辞也。

  〔一二〕鲍本弥,犹亘。踵,犹系。正曰:踵,足後也。徐曰,犹言继踵也。

  〔一三〕鲍本「兴号」作「号出」。○ 札记丕烈案:史记作「号出」。

  〔一四〕鲍本垣,谓城。正曰:正义云,东垣,赵之东邑,在恒州真定县南,故常山城。


  燕王曰:「寡人国小,西迫强秦,南近齐、赵〔一〕。齐、赵,强国也〔二〕,今主君幸教诏之,合从以安燕,敬以国从。」於是齎苏秦车马金帛以至赵。〔三〕

  〔一〕 鲍本「南」作「促」。○ 补曰:一本「南近齐、魏」。 札记丕烈案:史记云,迫强赵,南近齐。此策文当有误。

  〔二〕 鲍本无「也」字。○ 补曰:一本有「也」字。

  〔三〕 鲍本传在说诸国之初。


  奉阳君李兑甚不取於苏秦

  奉阳君李兑〔一〕甚不取於苏秦〔二〕。苏秦在燕,李兑因为苏秦谓奉阳君曰:「齐、燕离则赵重,齐、燕合则赵轻。今君之齐〔三〕,非赵之利也。臣窃为君不取也。」

  〔一〕 鲍本衍「李兑」二字。

  〔二〕 鲍本传亦云。正曰:奉阳君李兑者,通封邑姓名言之也。苏秦当作苏代,因苏秦称奉阳君不说之语而讹也。此策有苏代为奉阳君说燕於赵以伐齐,奉阳君不听,乃入齐。即奉阳君不取苏秦之事也。李兑因为苏秦云云,此李兑二字误羡也。大事记以此章备载於苏秦说燕与赵合从之下。又据古史,谓肃侯时,奉阳君公子成实未亡,削去「捐馆」之语。愚尝辨苏秦所称奉阳君必别为一人。奉阳君实李兑,非公子成也。且此章知决为苏代者,其言曰,「燕弱国也,东不如齐,西不如赵」。又曰,「燕亡国之余」。此言正之、哙之役,昭王未破齐之时也。文公据全燕之盛,何得若此言哉?史迁谓,世言苏秦事多异,异时事有类者皆附之秦,则此类也。

  〔三〕 鲍本谓以燕合齐。


  奉阳君曰:「何吾合燕於齐〔一〕?」

  〔一〕 鲍本问何以言然。

  对曰:「夫制於燕者苏子〔一〕也。而燕弱国也,东不如齐,西不如赵,岂能东无齐、西无赵哉?而君甚不善苏秦,苏秦能抱弱燕而孤於天下哉?是驱燕而使合於齐也。且燕亡国之余也〔二〕,其以权〔三〕立,以重外,以事贵〔四〕。故为君计,善苏秦则取〔五〕,不善亦取之,以疑燕、齐〔六〕。燕、齐疑,则赵重矣。齐王〔七〕疑苏秦,则君多资〔八〕。」

  〔一〕 鲍本言其制燕。

  〔二〕 鲍本惠公六年,大夫诛其姬,而惠公奔齐。齐、晋入之,至而卒。正曰:史年表,燕惠公欲杀公卿立幸臣,公卿诛幸臣,公恐,出奔齐。此事在周景王六年,至燕文公二十八年苏秦说燕之岁,为二百有五年,不应远举此事。此必齐破燕,昭王既立之时也。以此言知非苏秦约从时事。说亦见赵策。

  〔三〕 鲍本权,谓外与贵也。

  〔四〕 鲍本并谓齐、赵。正曰:「以权立」者,谓燕破亡之余,太子平以权宜立。其势微弱,必重外,必事贵。外与贵,谓他国,齐、赵之属也。

  〔五〕 鲍本「取」下有「之」字。○ 取,言与之交。

  〔六〕 鲍本齐不善苏子,苏子在燕,而赵人取之,则齐疑燕合赵而外己。齐疑燕,燕亦不能信齐矣。

  〔七〕 鲍本宣。正曰:湣。

  〔八〕 鲍本疑其合燕於赵。


  奉阳君曰:「善。」乃使使与苏秦结交。〔一〕

  〔一〕 鲍本正曰:此策非文公时。

  权之难燕再战不胜

  权之难〔一〕,燕再战不胜,赵弗救。哙子〔二〕谓文公曰:「不如以埊请合於齐,赵必救我。若不吾救,不得不事〔三〕。」文公曰:「善。」令郭任以埊请讲於齐。赵〔四〕闻之,遂出兵救燕。〔五〕

  〔一〕 鲍本与齐战也。

  〔二〕 鲍本文公孙子哙。

  〔三〕 鲍本燕、齐合,则赵轻。虽不救我,後必事我。

  〔四〕 姚本曾本更添「齐赵」二字。

  〔五〕 鲍本齐策此役言及魏冉,知为文公末年。补曰:大事记从鲍说。


  燕文公时

  燕文公时,秦惠王以其女为燕太子妇〔一〕。文公卒,易王立。齐宣王因燕丧攻之,取十城。

  〔一〕 鲍本文公二十年。正曰:史,二十八年。

  武安君苏秦为燕说齐王,再拜而贺,因仰而吊〔一〕。齐王桉戈而却〔二〕曰:「此一何庆吊相随之速也?」

  〔一〕 鲍本补曰:索隐曰,当时庆吊应有其辞,史不录耳。

  〔二〕 鲍本却秦使退。


  对曰:「人之饥所以不食乌喙〔一〕者,以为虽偷充腹,而与死同患也。今燕虽弱小,强秦之少婿也。王利其十城,而深与强秦为仇。今使弱燕为鴈行,而强秦制其後,以招天下之精兵〔二〕,此食乌喙之类也。」

  〔一〕 鲍本本草,乌头,一名「天雄」。

  〔二〕 鲍本此言秦兵为天下精。


  齐王曰:「然则柰何〔一〕?」

  〔一〕 鲍本「何」下有「乎」字。○

  对曰:「圣人之制事也,转祸而为福,因败而为功。故桓公负妇人而名益尊〔一〕,韩献开罪而交愈固〔二〕,此皆转祸而为福,因败而为功者也。王能听臣,莫如归燕之十城,卑辞以谢秦。秦知王以己之故归燕城也,秦必德王。燕无故而得十城,燕亦德王。是弃强仇而立厚交也。且夫燕、秦之俱事齐,则大王号令天下皆从。是王以虚辞附秦,而以十城取天下也。此霸王之业矣〔三〕。所谓转祸为福,因败成功者也。」

  〔一〕 鲍本齐桓公也,好内而霸。正曰:齐伐宋章,苏代曰:智者之举事也,转祸而为福,因败而成功。齐人紫败素也,而贾十倍。正义引韩子云,齐桓公好服紫,一国尽服紫,当时十素不得一紫,取恶素帛染为紫,其贾十倍。按二章所称,文意正同。盖紫者妇人之服,紫败素得厚利,所谓名益尊也。

  〔二〕 鲍本宣十二年,楚伐郑,许之平。晋救之。荀桓子欲还,彘子不可。韩献子谓桓子,「彘子以偏师陷,子罪大矣,不如进也」。战于邲,晋败绩。成十三年,献子将下军,孟献子曰,「晋师乘和,必有大功」。十六年,战于鄢陵,楚败绩。

  〔三〕 鲍本衍「矣」字。


  齐王大说,乃归燕城。以金千斤谢其後,顿首涂中〔一〕,愿为兄弟而请罪於秦。〔二〕

  〔一〕 鲍本涂,泥也。自卑之甚。

  〔二〕 鲍本传有。


  人有恶苏秦於燕王者

  人有恶苏秦於燕王者,曰:「武安君,天下不信人也。王以万乘下之,尊之於廷,示天下与小人群也。」

  武安君从齐来,而燕王不馆〔一〕也。谓燕王曰:「臣东周之鄙人也,见足下〔二〕身无咫尺之功,而足下迎臣於郊,显臣於廷。今臣为足下使,利得十城,功存危燕,足下不听臣者,人必有言臣不信,伤臣於王者。臣〔三〕之不信,是足下之福也。使臣信如尾生,廉如伯夷,孝如曾参,三者天下之高行,而以事足下,不〔四〕可乎?」燕王曰:「可。」曰:「有此,臣亦不事足下矣。」

  〔一〕 姚本曾本云,史作「不官」。

  〔二〕 鲍本初见时。

  〔三〕 鲍本「臣」上有「且」字。○

  〔四〕 鲍本无「不」字。○


  苏秦曰〔一〕:「且夫孝如曾参,义不离亲一夕宿於外,足下安得使之之齐?廉如伯夷,不取素〔二〕飡〔三〕,污武王之义而不臣焉〔四〕,辞孤竹〔五〕之君,饿而死於首阳之山〔六〕。廉如此者,何肯步行数千里,而事弱燕之危主乎?信如尾生,期而不来〔七〕,抱梁柱而死〔八〕。信至如此,何肯杨〔九〕燕、秦〔一0〕之威於齐而取大功乎哉?且夫信行者,所以自为也,非所以为人也。皆自覆〔一一〕之术,非进取之道也。且夫三王代兴,五霸迭盛,皆不自覆也。君以自覆为可乎?则齐不益於营丘〔一二〕,足下不踰楚境,〔一三〕不窥於边城之外。且臣有老母於周,离老母而事足下,去自覆之术,而谋进取之道,臣之趣固不与足下合者。足下皆自覆之君也,仆者进取之臣也,所谓以忠信得罪於君者也。」

  〔一〕 鲍本衍「苏秦曰」三字。

  〔二〕 鲍本诗注,素,空也。

  〔三〕 鲍本「飡」作「飱」。○

  〔四〕 鲍本无「焉」字。○ 札记丕烈案:焉,於也,属下读,鲍无者非。

  〔五〕 鲍本尔雅,孤竹,四荒中北国。汉属辽西令支。

  〔六〕 鲍本伯夷传注,在蒲阪华山之北,河曲之中。

  〔七〕 鲍本传言与女子期。

  〔八〕 姚本史记,「信如尾生,与女子期於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柱而死」。

  〔九〕 鲍本「杨」作「扬」。○ 札记今本「杨」作「扬」。

  〔一0〕鲍本补曰:燕、秦,「秦」字疑衍。 札记丕烈案:上文有其事,吴说误也。

  〔一一〕鲍本覆,犹庇护也,自护其名。

  〔一二〕鲍本即北海营陵。太公所封。

  〔一三〕鲍本衍「楚」字。正曰:此正以燕、楚相达言之。


  燕王曰:「夫忠信,又何罪之有也?」

  对曰:「足下不知也。臣邻家有远为吏者,其妻私人。其夫且归,其私之者忧之。其妻曰:『公勿忧也,吾已为药酒以待之矣。』後二日,夫至。妻使妾奉卮酒进之。妾知其〔一〕药酒也,进之则杀主父,言之则逐主母,乃阳僵弃酒。主父大怒而笞〔二〕之。故妾一僵而弃酒〔三〕,上以活主父,下以存主母也〔四〕。忠至如此然不免於笞,此以忠信得罪者也。臣之事,适不幸而有类妾之弃酒也。且臣之事足下,亢义〔五〕益国,今乃得罪,臣恐天下後事足下者,莫敢自必也。且臣之说齐,曾不欺之也。使之〔六〕说齐说,莫如臣之言也,虽尧、舜之智,不敢取也〔七〕。」

  〔一〕 鲍本「其」下有「为」字。○

  〔二〕 鲍本笞,击也。

  〔三〕 鲍本「故妾一僵而弃酒」作「妾之弃酒」。○ 札记丕烈案:史记作「故妾一僵而覆酒」。

  〔四〕 鲍本补曰:阳僵覆酒事,亦见列女传,云周室大夫妻。一本「故妾一僵而弃酒」。

  〔五〕 鲍本亢,高极也。言高其义。

  〔六〕 鲍本衍「之」字。

  〔七〕 鲍本言无成功者,虽圣智不足取也。按,秦传有而略。补曰:此与後章苏代谓燕昭王章同。惟中一段,彼言燕欲伐齐事为异,记者或有差互,不可考也。人言秦不信,故秦言己之不信,乃足下之福,如尾生亦无益,谓守行义不成功名者之不足贵也。又曰,仆所谓以忠信得罪,则又以信自待公为反覆,以诳时君而莫有诘之者也。


  张仪为秦破从连横谓燕王

  张仪为秦破从连横,谓燕王曰〔一〕:「大王之所亲,莫如赵。昔赵王〔二〕以其姊为代王妻,欲并代,约与代王遇於句注〔三〕之塞。乃令工人作为金斗,长其尾〔四〕,令之可以击人。与代王饮,而阴告厨人曰:『即酒酣乐,进热歠〔五〕,即因反斗击之。』於是酒酣乐进取热歠。厨人进斟羹〔六〕,因反斗〔七〕而击之〔八〕,代王脑涂地〔一0〕。其姊闻之,摩笄〔一一〕以自刺也。故至今有摩笄之山〔一二〕,天下莫不闻。〔一三〕

  〔一〕 鲍本补曰:仪说在昭元年。

  〔二〕 鲍本「王」作「主」。○ 襄子也。正曰:魏策称襄子谓「襄王」,即此类。 札记丕烈案:史记作「襄子」。

  〔三〕 鲍本补曰:句注,见赵策。

  〔四〕 鲍本补曰:索隐云,凡方者为斗,若安长柄则名枓。尾即斗之柄,其形若刀者是也。按韵书,「枓」、「斗」音同。索隐皆云斗。

  〔五〕 鲍本饮也。

  〔六〕 鲍本斟,注也。补曰:即酒酣乐,读;进熟歠,句。於是酒酣乐进取热歠,句。正曰:索隐云,热而啜之,是羹也。斟,谓羹汁,故名汁曰「斟」。

  〔七〕 鲍本补曰:正义云,反斗,倒柄击也。

  〔八〕 鲍本无「之」字。○

  〔九〕 鲍本「代王」下有「杀之王」三字。○

  〔一0〕鲍本涂,犹污。补曰:一本「反斗而击之,代王脑涂地」。 札记丕烈案:史记作「以击代王,杀之,王脑涂地」。

  〔一一〕鲍本笄,簪也。

  〔一二〕鲍本补曰:正义云,摩笄山在蔚州飞狐县东北百五十里。

  〔一三〕鲍本补曰:事亦见赵世家。大事记,元王元年,晋赵无恤灭代。解题,代,北狄之别种也,其国在今蔚州。史记误以简子卒在贞定王十一年,十二年灭代,今从外纪。古史又云,襄子夏屋之役(见史记),行如虎狼,盖生於兼并无亲之国,而承简子贪暴之规,遂以为临大利,决大计,非用仁义之所也。


  「夫赵王〔一〕之狼戾无亲〔二〕,大王之所明见知也。且以赵王为可亲邪?赵兴兵而攻燕,再围燕都而劫大王〔三〕,大王割十城乃郤以谢。今〔四〕赵王已入朝渑池,效河间以事秦。大〔五〕王不事秦,秦下甲云中、九原,驱赵而攻燕,则易水、长城非王之有也。〔六〕且今时赵之於秦,犹郡县也,不敢妄兴师以征伐。今大王事秦,秦王〔七〕必喜,而赵不敢妄动矣。是西有强秦之援,而南无齐、赵之患,是故愿大王之熟计之也。」

  〔一〕 鲍本武灵。

  〔二〕 鲍本暴戾如狼。

  〔三〕 鲍本赵、燕记皆不书。

  〔四〕 鲍本无「今」字。○ 补曰:一本「今赵王」。 札记丕烈案:史记有。

  〔五〕 鲍本「大」上有「今」字。○ 补曰:一本此句无「今」字。 札记丕烈案:史记有。

  〔六〕 鲍本济北卢注云,东至海,盖亦距燕云。正曰:易水见前章。正义云,长城在易州界。

  〔七〕 鲍本昭。


  燕王曰:「寡人蛮夷辟处,虽大男子,裁〔一〕如婴儿,言不足以求正,谋不足以决事。今大客幸而教之,请奉社稷西面而事秦,献常山之尾〔二〕五城。」〔三〕

  〔一〕 鲍本补曰:裁,史注音在,仅也。

  〔二〕 鲍本补曰:尾,犹末也。恒山之东。

  〔三〕 鲍本传有,在楚、韩、齐、赵後。彪谓:燕昭,贤智主也,非仪此说能震动。且人之性禀,有父子不相肖者,自襄至武灵七八传矣,而欲以其狼戾无亲例之,人岂信之哉?然而燕昭之听之也,卑甚。盖拊摩新附之民,势未可以有事,又诸国从之者众,故为卑辞以纾其国,是仪之横有天幸也。加之数年,收集缮治有其绪,则若云者固昭王之所乘而弃者。史言苏代复重燕,燕使约从如初,此昭王之素所畜积也。


  宫他为燕使魏

  宫他为燕使魏,魏不听,留之数月。客谓魏王〔一〕曰:「不听燕使何也?」曰:「以其乱也。」对曰:「汤之伐桀,欲其乱也。故大乱者可得其埊,小乱者可得其宝。今燕客〔二〕之言曰:『事苟可听〔三〕,虽尽宝、地,犹为之也。』王何为不见?」魏王说,因见燕客而遣之。〔四〕

  〔一〕 鲍本哀。正曰:无考。

  〔二〕 鲍本客,即他。

  〔三〕 鲍本补曰:西周等策有宫他,未知即此人否?「事苟可听」云云,语燕客之言,以利诱王,使见之也。

  〔四〕 鲍本彪谓:是客也,以邻国为壑者也,彼恶知所谓天下为度者乎?


  苏秦死其弟苏代欲继之

  苏秦死,其弟苏代欲继之,乃北见燕王哙曰〔一〕:「臣东周之鄙人也,窃闻王义甚高甚顺,鄙人不敏,窃释鉏耨而干大王。至於邯郸,所闻於邯郸者,又高於所闻东周。臣窃负其志,乃至燕廷,观王之群臣下吏,大王天下之明主也〔二〕。」

  〔一〕 札记吴氏正曰,大事记云,皆说昭王之辞也。按史记误同。丕烈案:此策文本如此,今未可专辄。「奉阳君甚不取於苏秦」,亦然。

  〔二〕 鲍本观其臣,知其主。


  王曰:「子之所谓天下之明主者,何如者也?」

  对曰:「臣闻之,明主者务闻其过,不欲闻其善。臣请谒王之过。夫齐、赵者,王之仇雠也;楚、魏者,王之援国也。今王奉仇雠以伐援国,非所以利燕也。王自虑此则计过。无以谏者,非忠臣也。」

  王曰:「寡人之於齐、赵也,非所敢欲伐也〔一〕。」

  〔一〕 鲍本言虽知其雠,以其强,故奉之不敢伐。

  曰:「夫无谋人之心,而令人疑之,殆;有谋人之心,而令人知之,拙;谋未发而闻於外,则危。今臣闻王居处不安,食饮不甘,思念报齐〔一〕,身自削甲扎〔二〕,曰有大数矣〔三〕,妻自组甲絣〔四〕,曰有大数矣〔五〕,有之乎?」

  〔一〕 鲍本「念」作「齐」。○ 因丧见伐之怨。正曰:说误。见後。

  〔二〕 鲍本札,牒也。甲之革缘如之。正曰:札,木简,牒之薄者。甲,用革缘之。左成十六年,养由基蹲甲而射之,彻七札焉。注,言能陷坚。札,侧滑反。

  〔三〕 鲍本无「曰有大数矣」五字。○ 札记今本无「曰有大数矣」五字。今本乃误依鲍本删去也。

  〔四〕 鲍本絣,绵也。治之为组以穿札。正曰:景帝诏「纂组」注,组,今绶丝绦也。韵书,以绳直物曰絣。此谓编组穿甲之绳也。絣,悲萌反。鲍因庄子「洴澼絖」之文生义,不知彼字与此不同。

  〔五〕 鲍本补曰:一本「身自削甲扎,曰有大数矣」,与下文同。大事记引此。姚本同。 札记丕烈案:两「曰」字,皆读人质切。


  王曰:「子闻之,寡人不敢隐也。我有深怨积怒於齐,而欲报之二年〔一〕矣。齐者,我雠国也,故寡人之所欲伐也。直患国弊,力不足矣。子能以燕敌〔二〕齐,则寡人奉国而委之於子矣。」

  〔一〕 鲍本自即位至是。正曰:「二年」字必误。

  〔二〕 鲍本上「伐」作「报」,此「敌」作「报」。○ 札记丕烈案:史记作「伐」。


  对曰:「凡天下之战国七,而燕处弱焉。独战则不能,有所附则无不重。南附楚则楚重,西附秦则秦重,中附韩、魏则韩、魏重。且苟所附之国重,此必使王重矣。今夫齐王〔一〕,长主也〔二〕,而自用也〔三〕。南攻楚五年,稸〔四〕积散。西困秦三年〔五〕,民憔瘁,士罢〔六〕弊。北与燕战,覆三军,获二将〔七〕。而又以其余兵南面而〔八〕举五千乘之劲宋〔九〕,而包十二诸侯。此其君之欲得也〔一0〕,其民力竭也,安犹取哉〔一一〕?且臣闻之,数战则民劳,久师〔一二〕则兵弊。」

  〔一〕 鲍本闵。

  〔二〕 鲍本补曰:司马贞云,年长也。或谓齐强,故称长主。

  〔三〕 鲍本不如燕之附人。正曰:自恃其强也。

  〔四〕 鲍本稸,亦「积」。

  〔五〕 鲍本为秦所困。正曰:秦为齐困。

  〔六〕 鲍本罢,音疲。

  〔七〕 鲍本史并不书。

  〔八〕 鲍本「而」作「西」。○ 札记丕烈案:史记无。

  〔九〕 鲍本举宋在齐闵二十八年、燕昭王二十六年,此时未举也。而下十一章,亦言齐以宋地封泾阳,盖宋策齐宣也,所拔五城。正曰:此言举五千乘之宋,非仅得其城邑而已,盖在灭宋之後明矣。下章包十二诸侯,即史所谓泗上诸侯、邹鲁之君皆称臣者。

  〔一0〕鲍本得其欲。

  〔一一〕鲍本言齐不可复攻取。

  〔一二〕鲍本师,兼不战言之。


  王曰:「吾闻齐有清济、浊河,可以为固;有长城、钜防,足以为塞〔一〕。诚有之乎?」

  〔一〕 鲍本补曰:「清济」以下,说见秦策。

  对曰:「天时不与,虽有清济、浊河,何足以为固?民力穷弊,虽有长城、钜防,何足以为塞?且异日也,济西不役〔一〕,所以备赵也;河北不师,所以备燕也〔二〕。今济西、河北,尽以役矣,封内弊矣。夫骄主必不好计,而亡国之臣贪於财。王诚能毋爱宠子、母弟以为质,宝珠玉帛以事其左右,彼且德燕而轻亡宋〔三〕,则齐可亡已。」

  〔一〕 鲍本不役者,养兵以备敌。

  〔二〕 鲍本补曰:济西,济州以西也;河北,谓沧、博等州,在漯河之北者。正义云。

  〔三〕 鲍本轻者,易为之。然则前言举,未亡也。


  王曰:「吾终以子〔一〕受命於天矣!」

  〔一〕鲍本补「子」字。○ 补曰:一本有「子」字。姚同。 札记丕烈案:史记有。

  曰:「内寇不与〔一〕,外敌不可距〔二〕。王自治其外〔三〕,臣自报其〔四〕内,此乃亡之之势也。」〔五〕

  〔一〕 鲍本寇,犹乱。与,犹和。

  〔二〕 鲍本「距」作「拒」。○ 言不能制内,则不可以拒外。

  〔三〕 鲍本谓谋敌齐。

  〔四〕 鲍本谓乱於内。补曰:为燕间齐,敝其内也。

  〔五〕 鲍本彪谓:燕昭之举,实自代发之。正曰:大事记云,战国策载苏代说燕之辞,误以为哙,使哙能有志如是,岂至覆国乎?论其世,考其事,皆说昭王之辞也。按,史记误同。


  燕王哙既立

  燕王哙既立,苏秦死於齐。苏秦之在燕也,与其相子之为婚,而苏代与子之交。及苏秦死,而齐宣王〔一〕复用苏代。

  〔一〕 鲍本「宣」作「闵」。○ 下并同。正曰、通监、大事记,赧王二年,齐湣王元年,齐伐燕。子之、子哙死,在赧王元年,正宣王时事。策与孟子合,甚明。辨见秦策。 札记丕烈案:史记亦是「宣」字。

  燕哙三年,与楚、三晋攻秦,不胜而还。子之相燕,贵重主断。苏代为齐使於燕,燕王问之曰:「齐〔一〕宣王何如?」对曰:「必不霸。」燕王曰:「何也?」对曰:「不信其臣。」苏代欲以激燕王以厚任子之也。於是燕王大信子之。子之因遗苏代百金,听其所使。

  〔一〕鲍本衍「宣」字。 札记丕烈案:此追称,群书多矣。史记无,然不必衍。

  鹿毛寿〔一〕谓燕王曰:「不如以国让子之。人谓尧贤者,以其让天下於许由,由必不受,有让天下之名,实不失天下。今王以国让相子之,子之必不敢受,是王与尧同行也。」燕王因举国属〔二〕子之,子之大重。

  〔一〕 鲍本鹿,盖钜鹿,寿之所居。补曰:徐广云,一作「厝毛」。甘陵县本名厝,音昔。索隐云,春秋後语亦作「厝」。韩子作潘寿。

  〔二〕 鲍本属,犹付与。


  或曰:「禹授益而以启为吏〔一〕,及老,而以启为不足任天下,传之益也。启与支〔二〕党攻益而夺之天下,是禹名传天下於益,〔三〕其实令启自取之。今王言属国子之,而吏无非太子人者,是名属子之,而太子用事。」王因收印自三百石〔四〕吏而效之子之。子之南面行王事,而哙老〔五〕不听政,顾为臣,国事皆决子之。

  〔一〕 鲍本「启」下有「人」字。○ 以启臣为益吏。 札记丕烈案:有者当是。韩子、史记正有「人」字。索隐曰,人,犹臣也。下文「而吏无非太子人者」可证。

  〔二〕 鲍本「支」作「友」。○ 札记丕烈案:韩子作「友」,史记作「交」。

  〔三〕 鲍本「益」下有「也」字。○ 补曰:一本无「也」字。 札记丕烈案:韩子、史记无。

  〔四〕 鲍本「石」上有「里」字。○ 补曰:大事记,以石计禄,始见於此。

  〔五〕 鲍本以老自休。


  子之三年,燕国大乱,百姓恫怨。将军市被、太子平谋,将攻子之。储子〔一〕谓齐宣王:「因而仆之,破燕必矣。」王因令人谓太子平曰:「寡人闻太子之义,将废私而立公,饬〔二〕君臣之义,正父子之位。寡人之国小,不足先後〔三〕。虽然,则唯太子所以令之。」

  〔一〕 鲍本见离娄下。正曰:何以知即此人?

  〔二〕 鲍本饬,戒也,犹正。

  〔三〕 鲍本补曰:正义云,「先後」并去声。


  太子因数党聚众,将军市被围公宫,攻子之,不克;将军市被及百姓乃反攻太子平。将军市被死已〔一〕殉,国构难数月,死者数万众,燕人恫怨〔二〕,百姓离意。

  〔一〕 鲍本「已」作「以」。○

  〔二〕 鲍本「怨」作「恐」,又改作「怨」。○ 札记丕烈案:史记作「恐」。


  孟轲谓齐宣王曰:「今伐燕,此文、武之时,不可失也〔一〕。」王因令章子将五都〔二〕之兵,以因北地〔三〕之众以伐燕。士卒不战,城门不闭,燕王哙死。齐大胜燕,子之亡。二年〔四〕,燕人立公〔五〕子平,是为燕昭王。〔六〕

  〔一〕 鲍本补曰:此当时所谓孟子劝齐伐燕者也。使无孟子之书,则人将此言之信乎?要之圣贤决无是事也。推此,则凡後世之诬罔圣贤而无徵者可知。

  〔二〕 鲍本都,大邑。补曰:索隐云,五都,即齐也。临淄是五都之一。

  〔三〕 鲍本齐之北,近燕。

  〔四〕 鲍本「年」下有「而」字。○ 札记丕烈案:史记有「而」字。

  〔五〕 鲍本「公」作「太」。○ 补曰:当作「太」,史有。

  〔六〕 鲍本记三年有。彪谓:王哙,七国之愚主也,惑苏代之浅说,贪尧之名,恶禹之实,自令身死国破,盖无足筭。齐闵所以请太子者,近於兴灭继绝矣。而天下不以其言信其心,盖名实者天下之公器也,岂可以虚称矫举而得哉?故齐闵之胜,适足以动天下之兵,而速临淄之败也。正曰:大事记云,之、哙安知所谓尧、舜者哉?彼子之之徒,借是名以篡国。子哙特为说客所愚耳。方子之未得国也,则说以尧让许由,由不受,有让天下之名,实不失天下。哙於是乎以燕让。及子之既得国也,则又说以禹不如尧,荐益而以启人为吏,已而攻益夺其国。哙於是乎收三百石吏以上而效之。其愚至此,尚足论乎?後世因此,遂有不可慕虚名受实祸之论。是论肆行,则利禄之外,无非虚名;妨吾利禄者,无非实祸,人纪灭矣!此君子之所惧也!欲不惑者,其唯知实理乎?


  初苏秦弟厉因燕质子而求见齐王〔校一〕

  〔校一〕姚本此篇与《燕王哙既立》连篇,鲍本则分为两篇。而文中《苏代过魏》下,姚本另分一篇,鲍本则与此篇合为一篇。据文义,均从鲍本。

  初,苏秦弟厉因燕质子而求见齐王〔一〕。齐王怨苏秦〔二〕,欲囚厉,燕质子为谢乃已,遂委质为臣。

  〔一〕 鲍本闵。

  〔二〕 鲍本秦为燕谋齐故。


  燕相子之与苏代婚,而欲得燕权,乃使苏代持〔一〕质子於齐。齐使代报燕,燕王哙问曰:「齐王其伯也〔二〕乎?」曰:「不能。」曰:「何也?」曰:「不信其臣。」於是燕王专任子之,已而让位,燕大乱。齐伐燕,杀王哙、子之。燕立昭王。而苏代、厉遂不敢入燕,皆终归齐,齐善待之。

  〔一〕 鲍本「持」作「侍」。○ 补曰:史作「侍」。 札记丕烈案:世家索隐引此策文正作「侍」。

  〔二〕 鲍本无「也」字。○


  苏代过魏,魏为燕执代。齐使人谓魏王〔一〕曰:「齐请以宋封泾阳君,秦不受。秦非不利有齐而得宋埊也,不信齐王与苏子也。今齐、魏不和,如此其甚,则齐不欺秦〔二〕。秦信齐,齐、秦合,泾阳君有宋地,非魏之利也。故王不如东苏子〔三〕,秦必疑而不信苏子矣〔四〕。齐、秦不合,天下无变〔五〕,伐齐之形成矣〔六〕。」於是出苏伐〔七〕之宋,宋善待之。〔八〕

  〔一〕 鲍本哀。正曰:襄。

  〔二〕 鲍本秦所以不信齐,疑其合魏也。

  〔三〕 鲍本使归齐。

  〔四〕 鲍本疑其合齐、魏。

  〔五〕 鲍本五国无秦之兵。

  〔六〕 鲍本时齐、魏相恶,故云。

  〔七〕 鲍本「伐」作「代」,「代」下又补「代」字。○ 补曰:史复有「代」字。 札记今本「伐」作「代」。

  〔八〕 鲍本补曰:此策自「苏代过魏」以下,又见魏策,疑自为一章而复出,姚本别提行。


  燕昭王收破燕後即位

  燕昭王收破燕後即位,卑身厚币,以招贤者,欲将以〔一〕报雠。故往见郭隗〔二〕先生曰:「齐因孤国之乱,而袭破燕。孤极知燕小力少〔三〕,不足以报。然得贤士与共国,以雪先王之耻,孤之愿也〔四〕。敢问以国报雠者柰何?」

  〔一〕 鲍本无「以」字。○ 补曰:一本此有「以」字。姚同。

  〔二〕 鲍本补曰:五罪反。

  〔三〕 鲍本无「少」字。○ 补曰:一本此有「少」字。姚同。

  〔四〕 鲍本记有此文。


  郭隗先生对曰:「帝者与师处,王者与友处,霸者与臣处,亡国与役〔一〕处。诎指〔二〕而事之,北面而受学,则百己者至。先趋而後息〔三〕,先问而後嘿,则什己者至。人趋己趋〔四〕,则若己者至。冯〔五〕几据杖,眄视指使,则厮〔六〕役之人至。若恣睢〔七〕奋击,呴籍叱咄〔八〕,则徒隶之人至矣。此古服〔九〕道致士之法也。王诚博选国中之贤者,而朝其门下,天下闻王朝其贤臣,天下之士必趋於燕矣。」

  〔一〕 鲍本役,仆役。

  〔二〕 鲍本屈指也。正曰:屈指,犹言折节。

  〔三〕 鲍本先彼而趋,後之而息。

  〔四〕 鲍本无「己趋」二字。○ 补曰:一本「人趋己趋」,是。姚同。

  〔五〕 鲍本冯,据也。

  〔六〕 鲍本补曰:音斯。

  〔七〕 鲍本睢,仰目。正曰:恣睢,暴戾也。後荀彧传注,暴怒貌。睢,呼回反。唐史,音锥。

  〔八〕 鲍本呴,呵;藉,践也。当从足。集韵,咄,呵也。正曰:呴,呼俱、呼具二反。咄,都活反。下言叱咄,上有呴字为复。呴藉,义亦不类,当是「跔藉」。见韩策,释为跳跃。此谓跳跃蹈藉也。

  〔九〕 鲍本服,犹事,事有道者。


  昭王曰:「寡人将谁朝而可?」郭隗先生曰:「臣闻古之君人,有以千金求千里马者,三年不能得。涓人〔一〕言於君曰:『请求之。』君遣之。三月得千里马,马已死,买其首五百金,反以报君。君大怒曰:『所求者生马,安事死马而捐五百金?』涓人对曰:『死马且买之五百金,况生马乎?天下必以王为能市马,马今至矣。』於是不能期年,千里之马至者三〔二〕。今王诚欲致士,先从隗始;隗且见事,况贤於隗者乎?岂远千里哉?」

  〔一〕 鲍本谒者也。正曰:楚世家,鋗人。见国语。韦昭云,今之中涓。汉书颜注,中涓,官名,居中而涓洁也。如淳云,主通书谒出入命也。

  〔二〕 鲍本记无之。


  於是昭王为隗筑宫而师之。乐毅自魏往,邹衍自齐往,剧辛自赵往,士争凑燕。燕王吊死问生,与〔一〕百姓同其甘苦。二十八年,燕国〔二〕殷富,士卒乐佚轻战。於是遂以乐毅为上将军,与秦、楚、三晋合谋以伐齐。齐兵败,闵王出走於外。燕兵独追北入至临淄,尽取齐宝,烧其宫室宗庙。齐城之不下者,唯独莒、即墨。〔三〕

  〔一〕 姚本曾、钱作「於」。刘作「与」。

  〔二〕 鲍本「国」上无「燕」字。○

  〔三〕 鲍本记同。彪谓:燕昭、郭隗皆三代人也,欲为国雪耻,君臣问对无他言,专欲得贤士而事之,此「无竞惟人」之谊也,欲无兴,得乎哉?臣役之对,天下之格言;市马之喻,万世之美谈。太史公独何为削之,亦异於孔氏删修之法矣。正曰:立国用贤,固三代之道,未可即以为三代之人。太史公固为疏略,然孔氏删修之法,则不系此。补曰:大事记解题引国策、说苑云云。今按说苑文小异,鶡冠子博选篇亦用隗言,此则柳宗元所谓伪书取以充入者也。


  齐伐宋宋急

  齐伐宋〔一〕,宋急。苏代乃遗燕昭王书曰:「夫列在万乘,而寄〔二〕质於齐,名卑而权轻。秦〔三〕齐助之伐宋,民劳而实费。破宋,残楚淮北〔四〕,肥〔五〕大齐,雠强而国弱也。此三者,皆国之大败也,而足下行之,将欲以除害取信於齐也〔六〕。而齐未加信於足下,而忌燕也愈甚矣。然则足下之事齐也,失所为矣。夫民劳而实费,又无尺寸之功,破宋肥雠,而世负〔七〕其祸矣。足下以宋加淮北,强万乘之国也〔八〕,而齐并之,是益一齐也。北夷〔九〕方七百里,加之以鲁、卫〔一0〕,此所谓强万乘之国也,而齐并之,是益二齐也。夫一齐之强,而燕犹不能支也,今乃以三齐临燕,其祸必大矣。

  〔一〕 鲍本此二十七年。

  〔二〕 鲍本寄,犹委也。一说,如质子寄寓。

  〔三〕 鲍本「秦」作「奉」。○ 史作「奉万乘助齐」。

  〔四〕 鲍本楚之淮北,宋邻也。宋破则此地残。补曰:此已取淮北明矣。下文又曰,必反宋地而归楚之淮北。

  〔五〕 鲍本肥,亦大也。

  〔六〕 鲍本宋者,齐之害。

  〔七〕 鲍本负,犹荷。

  〔八〕 鲍本宋,五千乘国也,又加之淮北,则万乘而强。

  〔九〕 鲍本齐之北国。正曰:索隐云,北夷,谓山戎狄附齐者。正义云,齐桓公伐山戎。

  〔一0〕鲍本言齐因举宋,且并此数国。


  「虽然,臣闻知者之举事也,转祸而为福,因败而成功者也。齐人紫败素也〔一〕,而贾十倍。越王勾践栖於会稽,而後残吴霸天下。此皆转祸而为福,因败而为功者也。今王若欲转祸而为福,因败而为功乎?则莫如遥伯齐而厚尊之,使使盟於〔二〕周室,尽焚天下之秦符,约曰『夫上计破秦,其次长宾〔三〕之〔四〕秦。』秦挟宾客以待破〔五〕,秦王〔六〕必患之。秦五世以结诸侯,今为齐下;秦王之志,苟得穷齐,不惮以一国都为功〔七〕。然而王何不使布衣之人,以穷齐之说说秦,谓秦王曰:『燕、赵破宋肥齐尊齐而为之下者,燕、赵非利之也。弗利而势为之者,何也?以不信秦王也。今王何不使可以信者接收燕、赵。今〔八〕泾阳君若高陵君〔九〕先於燕、赵,秦有变〔一0〕,因以为质,则燕、赵信秦矣。秦为西帝,赵为中帝,燕为北帝,立为三帝而以令诸侯。韩、魏不听,则秦伐之。齐不听,则燕、赵伐之。天下孰敢不听?天下服听〔一一〕,因驱〔一二〕韩、魏以攻齐,曰,必反宋地,而归楚之淮北。夫反宋地,归〔一三〕楚之淮北,燕、赵之所同利也。并立三帝,燕、赵之所同愿也。夫实得所利,名得所愿,则燕、赵之弃齐也,犹释弊躧〔一四〕。今王之不收燕、赵,则齐伯必成矣。诸侯戴齐,而王独弗从也,是国伐〔一五〕也。诸侯戴齐,而王从之,是名卑也。王不收燕、赵,名卑而国危;王收燕、赵,名尊而国宁。夫去尊宁而就卑危,知者不为也。』秦王闻若说也,必如刺心〔一六〕然〔一七〕,则王何不务使知士以若此〔一八〕言说秦?秦伐齐必矣。夫取秦,上交也;伐齐,正利也。尊上交,务正利,圣王之事也。」

  〔一〕 鲍本败,犹恶也。素,白缯,染为紫。

  〔二〕 鲍本下「使」字作「之」。○ 背秦而从,使齐主盟。补曰:一本「使使盟於」。 札记丕烈案:史记作「使使盟於」。

  〔三〕 鲍本正曰:宾即「摈」。

  〔四〕 鲍本「之」作「客」。○

  〔五〕 鲍本挟,如挟长之挟。秦挟宾客,本欲并天下,而反见破,故必患。正曰:姚本「长宾之秦」,史「长宾之秦,挟宾以待破」。史文为是。按魏策有此文法。二「客」字,因「宾」字误衍。

  〔六〕 鲍本昭。

  〔七〕 鲍本将割以赂与国。

  〔八〕 鲍本「今」作「令」。○ 札记丕烈案:「令」字是也。史记作「令」。

  〔九〕 鲍本二君秦所重,天下信之。

  〔一0〕鲍本谓背二国。

  〔一一〕姚本一作「德」。

  〔一二〕姚本一作「驰」。

  〔一三〕鲍本「归」上有「而」字。○ 丕烈案:史记无。

  〔一四〕姚本一云:「脱屣也」。鲍本革履也,当作「蹝」。正曰:躧,所绮反。说文,舞履也。徐云,谓足根不正纳履也。引汉志「邯郸女跕」。「躧」字与「蹝」、「屣」通。

  〔一五〕姚本曾改作「代」。 鲍本秦受齐伐。

  〔一六〕鲍本言其切己。正曰:心痛如刺。

  〔一七〕鲍本补曰:「然」字句,可。

  〔一八〕姚本刘去「此」字。


  燕昭王善其书,曰:「先人尝有德苏氏〔一〕,子之之乱,而苏氏去燕。燕欲报仇於齐,非苏氏莫可。」乃召苏氏〔二〕,复善待之。与谋伐齐,竟破齐,闵王出走。〔三〕

  〔一〕 鲍本资秦合从。

  〔二〕 鲍本王哙。策言,魏出之,之宋,宋善待之,今在宋也。正曰:按此策文,盖齐已灭宋,取楚淮北之後。劝之尊齐摈秦,而说秦以伐齐,非将伐宋时事也。策云,苏代过魏,魏为燕执之,齐使人说魏出代,代之宋,宋善待之。史遂以此策首语接其下。且史纪代事前後固多误,如举五千乘云云,以为说子哙之类。代为燕间齐,劝之伐宋,见於策者可考矣。是宋未灭时,代已至燕,岂至此时尚留宋而为之说燕哉?此策不能无舛,而史尤失之也。

  〔三〕 鲍本代传有。


  苏秦谓燕昭王

  苏秦谓燕昭王曰:「今有人於此,孝如曾参、孝己,信如尾生高,廉如鲍焦、史鰌〔一〕,兼此三行以事王,奚如?」王曰:「如是足矣。」对曰:「足下以为足,则臣不事足下矣。臣且处无为之事,归耕乎周之上埊,耕而食之,织而衣之。」王曰:「何故也?」对曰:「孝如曾参、孝己,则不过养其亲其〔二〕。信如尾生高,则不过不欺人耳。廉如鲍焦、史鰌,则不过不窃人之财耳。今臣为进取者也。臣以为廉不与身俱达〔三〕,义不与生俱立。仁义者,自完之道也,非进取之术也。」

  〔一〕 鲍本卫卿子鱼。

  〔二〕 鲍本下「其」字作「耳」。○ 札记丕烈案:「耳」字是也。

  〔三〕 鲍本不苟取,故多穷。


  王曰:「自忧〔一〕不足乎?」对曰:「以自忧为足,则秦不出殽塞,齐不出营丘,楚不出疏章〔二〕。三王代位,五伯改政,皆以不自忧故也。若自忧而足,则臣亦之周负笼〔三〕耳,何为烦〔四〕大王之廷耶?昔者楚取章武〔五〕,诸侯北面而朝。秦取西山,诸侯西面而朝。曩者使燕毋去周室之上〔六〕,则诸侯不为别马〔七〕而朝矣〔八〕。臣闻之,善为事者,先量其国之大小,而揆〔九〕其兵之强弱,故功可成,而名可立也。不能为〔一0〕事者,不先量其国之大小,不揆其兵之强弱,故功不可成而名不可立也。今王有东向伐齐之心,而愚臣知之。」

  〔一〕 鲍本忧,亦完也。不完则忧,故曰完,又曰忧。

  〔二〕 鲍本地缺。

  〔三〕 鲍本笼,竹器。

  〔四〕 鲍本烦,浼也。

  〔五〕 鲍本属渤海。

  〔六〕 鲍本去,犹失也。上,上地。燕尝攻得而不取也。正曰:此句未详,恐注非。

  〔七〕 鲍本「马」作「驾」。○

  〔八〕 鲍本言同轨,而朝燕与朝秦、楚同。

  〔九〕 鲍本揆,度也。

  〔一0〕姚本曾作「其」。


  王曰:「子何以知之?」对曰:「矜戟砥剑〔一〕,登丘东向而叹,是以愚臣知之。今夫乌获举千钧之重,行年八十,而求扶持。故齐虽强国也,西劳於宋,南罢於楚,则齐军可败,而河间可取。」

  〔一〕 鲍本矜,矛柄。戟,盖为矜施戟。砥,柔石,所以砺也。

  燕王曰:「善。吾请拜子为上卿,奉子车百乘,子以此为寡人东游於齐〔一〕,何如?」对曰:「足下以爱之故与〔二〕,则〔三〕何不与爱子与诸舅、叔父、负床〔四〕之孙,不得〔五〕,而乃以与无能之臣,何也?王之论臣,何如人哉?今臣之所以事足下者,忠信也。恐以忠信之故,见罪於左右。」

  〔一〕 鲍本为燕间齐。

  〔二〕 鲍本补曰:与,平声。

  〔三〕 鲍本无「则」字。○

  〔四〕 鲍本负,言背。倚床立,未能行。

  〔五〕 鲍本此属皆不得,不得与车。


  王曰:「安有为人臣尽其力,竭其能,而得罪者乎?」对曰:「臣请为王譬。昔周之上埊尝有之。其丈夫官〔一〕三年不归,其妻爱人。其所爱者曰:『子之丈夫来,则且柰何乎?』其妻曰:『勿忧也,吾已为药酒而待其来矣。』已而其丈夫果来,於是因令其妾酌药酒而进之。其妾知之,半道而立。虑曰:『吾以此饮吾主父,则杀吾主父;以此事告吾主父,则逐吾主母。与杀吾〔二〕父、逐吾主母者,宁佯踬〔三〕而覆之。』於是因佯僵而仆之。其妻曰:『为子之远行来之,故为美酒,今妾奉而仆之。』其丈夫不知,缚其妾而笞之。故妾所以笞者,忠信也。今臣为足下使於齐,恐忠信不谕於左右也。臣闻之曰:万乘之主,不制於人臣。十乘之家,不制於众人。疋夫徒步之士,不制於妻妾。而又况於当世之贤主乎?臣请行矣,愿足下之无制於群臣也。」〔四〕

  〔一〕 鲍本「官」作「宦」。○ 札记丕烈案:「宦」字是也。

  〔二〕 鲍本「父」上补「主」字。○ 补曰:此宜有「主」字。

  〔三〕 鲍本踬,跲也。

  〔四〕 鲍本补曰:此策说见前苏秦章。


  燕王谓苏代

  燕王谓苏代曰:「寡人甚不喜訑〔一〕者言也。」苏代对曰:「周埊贱媒,为〔二〕其两誉也。之男家曰『女美』,之女家曰『男富』。然而〔三〕周之俗,不自为取妻。且夫处女无媒,老且不嫁;舍媒而自衒,弊〔四〕而不售。顺而无败,售而不弊者,唯媒而已矣。且事非权不立,非势不成。夫使人坐受成事者,唯訑者耳。」王曰:「善矣。」〔五〕

  〔一〕 鲍本沇州谓「欺」曰訑。补曰:訑,徒案反,或作诞。

  〔二〕 札记今本「为」误「谓」。

  〔三〕 姚本旧作「乎」。刘又改作「而」。

  〔四〕 鲍本「弊」作「敝」。○ 敝,犹败,无成事也。

  〔五〕 鲍本彪谓:訑亦君所恶,而实不可废。古者使功、使过、使智、使愚,盖用人可也,处己则否。正曰:利诞谩之人以为用,此不正之论也。使过之道,不类使愚、使贪、使勇,亦谓御得其道耳,非此之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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